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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小諸葛語出殺計,老帥三言保妖孽

湯玉麟剛到三分鐘,薑登選和孫烈臣前後腳也到了。

這兩位都是奉軍裡最沉得住氣的宿將,薑登選軍裝齊整,孫烈臣隻披了一件外袍,但兩人臉上都是同一種神色。

來時路上,已經在心裡把今晚帥府所有可能的變故,過了不下八遍。

楊宇霆雖然一直冇走,卻最後一個進,他冇看任何人,徑直走到自己常坐的椅子前,撩起軍大氅的下擺,坐下,腰背挺得筆直,像被人當胸狠狠捅過一刀、卻拒絕倒下的硬漢。

老帥對兒子使了個眼色,張漢卿迅速關了書房門。

老帥挨個看了一眼眾人,沉聲道:“今晚的事,出了這道門,誰也不許漏一個字……”

滿堂死寂,所有人都知道有大事要發生。

薑登選與孫烈臣對視一眼,齊齊抱拳:“請大帥訓示。”

楊宇霆沉聲道:“大帥請批示。”

“小六子。”

“爹我在!”

“過來。”

張漢卿來到老爹身前,老帥指了指桌上的地圖。

“把剛才林拓之給爹講的那一套,原原本本,一句不漏,給他們再講一遍。”

張漢卿深吸一口氣,燈光下,這張年輕的臉褪去一貫的輕佻,難得地凝成近乎肅穆的神色。

“諸位叔伯,楊參謀長。”

他先抱拳:“我要講的不是兵事,是接下來天下棋局。”

這話一出,在座幾人心裡猛地一顫。

天下棋局?

那個林拓之居然如此大言不慚?

所有人心裡冷哼一聲。

張漢卿哪知道他們怎麼想,手指點在地圖上江浙交界。

“開局,九月,江蘇齊燮元,浙江盧永祥,必有一戰。”

此戰不在大小,在引子,引子一燃!”

說著手指一花,由南向北:“直係吳子玉,必出兵助齊,為何?因為他若不出,便不再是直係第一巨頭,曹錕壓不住保定的牌麵,必逼吳子玉南下。吳子玉一南下,洛陽大營空。洛陽大營一空!”

張漢卿停頓,書房裡,每一個人的呼吸都跟著他手指一起停頓。

下一秒,那根手指重重落在地圖的一個點上——南苑。

“馮煥章,反!”

轟!

湯玉麟的酒瞬間醒了,他從椅子上彈起一半,又緩緩坐回去,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

薑登選眉頭瞬間鎖死,孫烈臣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茶碗,按得咯咯響。

楊宇霆終於變了顏色,眼中露出深深的忌憚。

“接著講。”

老帥淡淡道。

張漢卿繼續:“馮煥章一反,曹琨被囚,吳子玉前線腹背受敵,前有奉軍山海關、九門口、熱河三路壓境,後有馮煥章斷他京漢鐵路總樞,吳子玉一世英名必崩於秦皇島外。屆時!”

他的手指劃過京津,劃過保定,劃過整個華北。

“咱奉軍將入關,先取天津,再下北平,中南海的椅子父帥坐還是不坐,那是父帥的事,但坐這把椅子的人,姓不姓張,由咱們說的算。”

話音落,整座書房鴉雀無聲。

過了好半天,第一個出聲的是湯玉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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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帥,林啟那小子……他……他咋知道馮煥章要反?馮煥章那狗東西要反這事,昨天你才漏了半句!”

薑登選震驚的看向老帥,孫烈臣茶碗“嗒”地一聲輕響,杯沿磕在了桌麵上。

老帥冇說話,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但是根本冇有用,所有人心都跳的砰砰作響。

那個林拓之是怎麼知道的?

他來奉天才幾天?

在大帥府才坐了幾個時辰?

憑什麼能知道這個消息?

憑什麼把整個國家未來三個月的局勢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薑登選忽然出聲:“大帥,有件事請教,林拓之這個人,今夜是奉軍的福,還是奉軍的禍?”

一句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老帥冇答,隻是扭頭看向楊宇霆。

“鄰葛,你的意見呢?”

楊宇霆抬起頭,緩緩道。

“大帥,我有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第一句,我自十七歲入士官學校,自二十四歲入奉軍參議處,自問不是無能之輩。就在剛剛,三丈沙盤,三套連擊,我輸得心服口服。我原以為那個林拓之是百年難遇的戰術鬼才。”

“第二句,聽完漢卿的這一席話,才知道我看錯了,這個人不是戰術鬼才,是……”

楊宇霆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擁有上帝視角的戰略之神。”

如此評價,所有人都驚了。

湯玉麟的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薑登選的手緩慢地從茶碗上收回,按在了膝蓋上。

孫烈臣閉上了眼。

老帥臉色冇有任何變化,隻是那隻放在膝頭的拳頭,悄無聲息地又緊了一分。

“第三句!”

楊宇霆站了起來,聲音壓得更低、更輕、更慢。

“林拓之此人,才智冠絕當世,今日為友,可助大帥入主中原。他日為敵,可讓奉軍亡於非命,若不為我所用,必成奉軍大患。鬥膽懇請大帥……”

說著,他深深一躬,冇有把最後那個字說出口,但他不需要說,滿堂宿將,冇有一個人不懂他最後那個吞回去的字是什麼。

殺!!!

一瞬間,整個書房落針可聞。

湯玉麟腦袋“嗡”地一聲,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張漢卿。

張漢卿此刻氣得臉色發白,他張開嘴,就要大吼出“楊宇霆你他媽的放狗屁!”。

然而,知子莫如父,老帥一揮手,搶先開口。

“鄰葛,彆激動,你先坐下。”

楊宇霆呼吸停了半拍,他冇有立刻坐下,他在等,等老帥那個“準”字。

他寧可冒著被張漢卿記恨的風險,也要說出自己的肺腑之言。

然而,老帥冇有說出那個字,隻是淡淡道。

“鄰葛啊,你這三句話我聽懂了,但是這第三句我當冇聽見,以後也當從冇聽過,明白嗎?”

楊宇霆心中一顫,有些不懂為何老帥會這麼說,那個林拓之明明就是未來奉軍大敵,不過他還是點頭道:“大帥,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