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禮查飯店燃孤火,日式平榻論野心
林啟強壓下心頭的震駭,連聲追問:“看清楚接的是什麼人了嗎?長什麼模樣?多大年紀?”
杜y笙連忙回答道:“弟兄們不敢靠得太近,隻遠遠看著,是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西裝,但……但說是有股子高高在上的氣場,很足。他一下船,藤原和平氏那兩個大少爺,直接在碼頭上鞠了將近九十度的大躬!”
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能讓藤原和平氏鞠大躬的年輕人?!
林啟徹底愣住了。
記憶瘋狂翻滾,1924年秋,日本皇室或者頂級權力圈裡,有哪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會出現在上海?
“他坐的是哪一艘郵輪?從哪裡開來的?”
林啟眼神變得淩厲無比。
杜y笙顯然做足了功課,冇有任何猶豫地回答:“一艘名叫波爾多之星的大型遠洋郵輪,是從法國馬賽港起航,途徑蘇伊士運河,直接開到上海。年輕人是從歐洲回來的!”
歐洲回來!
四個字一出,林啟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點。
但他冇有驚呼出聲,更冇有立刻下令去調查對方的身份。
經過了最初幾秒鐘的震驚後,林啟迅速地穩住心神。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煙,劃了一根火柴,慢條斯理地將其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年輕的臉龐,浮現出了深沉、猶如老僧入定般的絕對冷靜。
“不用查了,讓手底下的弟兄全都撤回來,不要去觸那個黴頭。”
林啟淡淡地吩咐道。
杜y笙一愣:“林先生,這可是條大魚!就在眼皮子底下不管?”
“月笙,你記住。”
林啟抬起頭,看著杜y笙的眼睛,嘴角勾起智珠在握的笑:“有時候,最高明的獵手,往往是以獵物姿態出現。”
“以我對藤原和平這兩個蠢貨的了解,他們現在對我已經是五體投地,視若神明。如果他們接的這個人,真的是能夠左右日本政局的通天大人物……”
說著,眼中閃過一抹算計。
“這兩個大少爺,絕對會主動向那個大人物舉薦我。”
“我們現在去查,隻會打草驚蛇,要做的就是穩坐釣魚臺。”
“讓子彈飛一會兒。”
林啟轉過身,看著窗外璀璨的霓虹燈,眼神深邃得可怕,他知道,一場真正的大戲剛剛拉開帷幕。
……
與此同時。
在距離禮查飯店十幾公裡外,上海法租界邊緣一處隱秘、戒備森嚴的日式私人彆墅內。
這棟彆墅從外麵看毫不起眼,但此刻,方圓一公裡內的製高點,已經被日本軍方完全接管。
彆墅內,是一間極其寬敞的純日式榻榻米大廳。
冇有明亮的電燈,隻有幾盞紙糊的落地行燈,散發著柔和而幽暗的黃光,空氣中彌漫著高級沉香的味道。
大廳氛圍壓抑、死寂,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變態階級感。
榻榻米最下首,密密麻麻地跪坐著二三十個男人。
這些人,無一不是日本駐上海領事館的高級官員、特高課大佐,甚至是日本海軍陸戰隊的少將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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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這些平時在龍國大地上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日軍高官,全都像最卑微的奴仆一樣,低垂著頭,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至於那個在郵輪上被扇了耳光、被罵作狗的間諜頭子土肥圓,此刻甚至連進入這個房間、在末尾跪著的資格都冇有!
隻能像個看門狗一樣,在秋風瑟瑟的彆墅庭院外,低著頭,死死地守著大門。
大廳的最正中。
一張名貴的紫檀木矮桌前。
那個被杜y笙眼線稱為“二十多歲、氣場極足”的年輕人,穿著一身寬鬆的深色和服,姿態慵懶地端著一隻粗陶茶杯,品著裡麵碧綠的抹茶。
年輕人麵容略顯陰鬱,鼻梁高挺,狹長而深邃的眼睛裡,透著一種俯視蒼生、將天下萬物視為芻狗的絕對冷漠。
在這個年輕人的左下方。
藤原和平氏這兩個頂級門閥的大少,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筆直,眼神中充滿了狂熱與敬畏,正恭順地聆聽著年輕人的講話。
“……大英帝國的艦隊依然龐大,法蘭西的陸軍看似不可戰勝。但在我看來,那不過是昨日黃花。”
年輕人放下茶杯,用一種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日語,侃侃而談。
“這場所謂的歐羅巴大考察,讓我看清了那些白人列強虛偽麵紗下的疲態。經曆了那場世界大戰的放血,整個歐洲的工業底座和國民精神,都已經進入了無可挽回的衰退期。他們的貪婪大於他們的實力,他們的傲慢掩蓋了他們的虛弱。”
年輕人冷笑了一聲,眼神中爆射出猶如餓狼般的野心。
“這,正是大日本帝國崛起,取代他們統治整個亞洲的千載難逢之機。”
“殿下英明!殿下的真知灼見,猶如暗夜明燈,指引帝國前行!”
藤原和平氏立刻五體投地地叩首,語氣激動得發顫。
藤原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帶著幾分討好地問道:“殿下,您三年前曾以公開身份,巡回訪問過歐洲各國。不知那次公開的皇室訪問,和這次您隱瞞身份、微服私訪的秘密考察,有什麼不同?”
這句話,極其精準地戳中了年輕人的“g點”。
陰鬱的臉上,罕見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
“問得好。”
年輕人站起身,緩緩在榻榻米上踱步,語氣中透著一股看透世俗的冰冷。
“公開的訪問,那些歐洲政客隻會給你看他們精心粉飾過的繁華。他們讓你看排列整齊的儀仗隊,讓你看轟鳴的鋼鐵廠,那是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虛假繁榮。”
“但隻有私下考察,隻有當你脫去那層代表權力的外衣,深入到他們社會的肌理中,你才能看到那些被罷工癱瘓的煤礦,看到那些因為通貨膨脹而絕望的底層貧民,看到他們軍方內部為了爭奪軍費而產生的致命裂痕!”
年輕人猛地轉過身,眼神淩厲如刀:“看清敵人的致命弱點,遠比欣賞他們的強大要重要一萬倍。這就是微服私訪的意義。”
“殿下聖明!”
大廳下首跪著的那一片高官,齊刷刷地將頭磕在榻榻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