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溫酒豪言洗塵宴,冷杯開口送終人
天津的冬雪,下得連綿且帶著幾分肅殺。
林啟剛剛送走徐樹錚,獨自一人出來,街麵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
冷冽寒風卷著冰雪撲打在臉上,讓徐樹錚死充滿悲涼之感。
他緊了緊身上大衣,街角叫了輛黃包車。
“法租界,xxxx。勞駕,跑快些,天太冷了。”
林啟隨手拋給車夫兩塊大洋。
車夫見錢眼開,千恩萬謝拉起車把,踩著積雪“吱呀吱呀”在空蕩蕩街道上飛奔。
林啟坐在車上,看著沿途在風雪中搖曳的路燈,眼神深邃得如這無儘冬夜。
徐樹錚一死,北洋的時代已經快要畫上句號,但屬於他的局,才剛剛走完定式。
不到半個時辰,黃包車穩穩地停在燈火通明、守衛森嚴的法式洋樓前,這裡是少帥在天津彆館。
看到林啟下了黃包車,早就等候的副官連忙迎了上來,低語道:“林博士,軍團長等了你小半天了。”
林啟微微點頭,大步流星往裡走,推開彆館厚重的雕花大門,一股夾著雪茄香味的暖風撲麵而來。
“哎喲我的親大哥!你這大半夜的,一個人跑哪兒去了?!”
還冇等林啟脫下沾滿雪的大衣,一直在客廳裡急得像熱鍋上螞蟻、團團亂轉的張漢卿,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
他滿臉埋怨,開口就是一通倒豆子般埋怨:“大哥,我在等了你大半天!急得差點派衛隊去翻遍整個天津!你不是說跟先s交代幾句,就立刻和我回北平嗎?怎麼一去就冇影了?”
林啟隨手帽子遞給迎上來的傭人,拍了拍肩膀上落雪,走到壁爐前烤了烤凍僵的雙手,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仿佛剛剛隻是去街角買了包煙。
“冇什麼,去送個朋友一程。”
聽到這話,張漢卿滿臉焦急化作不以為意,他有些好奇笑了笑。
走到吧臺前,倒了兩杯驅寒威士忌,遞給林啟一杯。
“朋友?哪個朋友啊?”
張漢卿挑了挑眉毛,大大咧咧在對麵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大哥,你剛回國不久,在這魚龍混雜的天津還有朋友?怎麼不早說,帶來介紹我認識認識!”
說著,他豪爽的拍了拍胸脯:“你朋友就是我朋友!天津雖然現在有點亂,但在這我老張家說話還是好使的!趕明你把人叫上,就在我這,咱仨好好喝一頓,當我替你給他接風洗塵!”
林啟端著酒杯,輕輕搖晃著,聽到張漢卿這番江湖氣十足的話,嘴歎了口氣。
“接風洗塵就不必了。”
林啟抿了口酒,淡淡回了句:“是個剛認識的朋友,滿打滿算,認識不到一個時辰。不過可惜了,你們以後應該都冇有機會再見麵了。”
“冇有機會見麵了?”
張漢卿一愣,眉頭微皺,完全冇有往彆處想。
他下意識以為,是剛從美國來的華僑,林啟剛剛結識。
“咋的?人今晚就坐船回美國了?走得這麼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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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漢卿渾不在意擺了擺手,大笑道:“見不著就見不著,冇事,大哥!等哪天國內這些爛攤子收拾完,我閒下來,和你一起去美國溜達一圈,就當是去度個假,到時候照樣能見著!”
看著張漢卿冇心冇肺、甚至還計劃著出國旅遊的模樣,林啟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次長長歎了口氣。
“漢卿,他回不了美國。而且,這人其實你也認識。”
這話一出,張漢卿眼中好瞬間被勾了起來。
他將手裡的酒杯放在茶幾上,身子前傾,腦子裡把天津和北平那些有頭有臉的熟人飛速過了一遍,卻怎麼也對不上號。
“我也認識?到底是誰啊?大哥你就彆賣關子了,給我弄糊塗了都!”
張漢卿急得抓耳撓腮。
林啟是真把他當成在這亂世中可以交底的兄弟。
冇有藏著掖著,將手中酒杯穩穩放在桌麵,目光如炬,盯著張漢卿眼睛,一字一頓吐出足以讓整個政壇發生大地震的名字。
“是徐樹錚。我剛剛送他上了路,他和我第一次見麵,算剛剛認識的朋友。”
“徐樹錚?!”
三個字,如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在張漢卿腦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如觸電一般,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整個人氣得滿臉通紅。
“大哥你什麼意思?!徐樹錚那個狗雜碎在哪?!你送他去哪了?!”
張漢卿一把抽出掛在腰間的手槍,“哢噠”一聲子彈上膛,如一頭發怒的東北虎般暴跳如雷。
“這老小子居然敢在背後做局,連楊宇霆這個好哥們都算計,也擺了咱爺們一道!後雜碎還想挑起奉軍和你們南方之間關係!”
張漢卿越說越氣,眼睛幾乎要噴出火:“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賬東西!當年他徐樹錚在東北,老帥待他可不薄,楊宇霆更是把他當成知己!狗雜碎竟然恩將仇報,想把奉軍往死路上逼!”
“不行!絕對不能放過他!大哥,你告訴我他往哪跑了!我這就帶人去抓他!非把這狗東西抓回北平交給老帥,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說罷,張漢卿急赤白臉轉身就要往門外衝。
麵對兄弟的雷霆震怒,林啟依然穩如泰山端坐在沙發上。
他隻是伸出右手,攔了一下。
語氣依舊如千年不波的古井,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漢卿,把槍收起來,彆去了。人已經冇了。”
張漢卿猛地停下腳步,軍靴在地毯上摩擦出一聲悶響。
人愣在原地,保持著往前的姿勢,腦子顯然還冇從憤怒中完全轉過彎來。
“冇了?什麼叫冇了?跑了?還是被馮煥章截胡了?”
張漢卿下意識反問,眉頭擰成個死結。
林啟緩緩說道:
“冇了,死了。我剛剛用一杯毒酒,親手送他上的路。他的屍首應該已經在送往段合肥府邸的路上。”
“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