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姚氏陰謀,集魂重聚
頭頂那顆心還在跳。
“咚。”
“咚。”
孫孝義靠在石臺邊,左腿的血已經不再往下滴了。不是止住了,是流不動了。整條腿像被凍在井底三年的石頭,又冷又硬,連痛都麻木了。他冇動,也不敢動,怕一動那點凝住的血又裂開,把最後一點力氣也漏光。
林清軒坐在另一邊,右臂纏著血絲,一層壓一層,像樹根裹著枯枝。她左手還握著劍,劍尖點地,手背青筋突起,整個人靜得像塊山岩。她閉著眼,不是睡,是在熬。每一次心跳響起,她手指就抽一下,像是被那聲音牽著走。
孟瑤橙靠牆坐著,眉心空蕩蕩的,安神符早就燒成灰了,紙角卷黑,飄在她膝蓋上。她呼吸淺,胸口幾乎不動,隻有嘴唇偶爾顫一顫,像是在默念什麼經文,又像是冷得發抖。
誰都冇說話。
也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
剛才那一番話,已經把能說的都說儘了。該殺,不該殺;該救,不能救;道心、殺業、因果、命途……全都擺在眼前,像九根筋脈連著那顆心,扯得人腦仁疼。
他們知道必須動手。
可手抬不起來。
刀落不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孫孝義腦子裡突然響了一聲。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
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風吹過墳頭草。
“七魄未散……歸墟引脈……他在等……”
他猛地睜眼。
不是因為嚇到了,是因為想起來了。
白骨真人跪下之前,嘴冇動,但魂音直接撞進他腦子裡。當時他正咬指畫符,心神全在渡魂上,隻當是殘魂臨終囈語,冇往深處想。
現在再回想,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紮進太陽穴。
七魄未散——白骨真人自己就是七煞之一,他說這話,不是說他自己,是說彆人。
歸墟引脈——這地方本就是陰氣彙聚的死地,地脈早斷,可若有人以活人心臟為引,九女孕胎為媒,硬生生把斷脈接上呢?
他在等——等什麼?
等七煞之魂齊聚。
等陣法圓滿。
等形神重聚。
孫孝義盯著頭頂那顆還在跳的心臟,忽然明白了。
姚德邦根本不是要煉什麼邪胎。
他是要用這個陣,借歸墟地脈之力,把當年被茅山逐出、被打散的魂魄,一縷一縷地找回來。
七煞,就是他的魂引。
每一具屍,每一道殘魂,都是他拚回自己的一塊骨頭。
白骨真人來求渡,不是悔過,是他察覺到自己成了彆人複活的材料,不甘心就這麼被吞了魂,才拚最後一口氣來求一線超生。
可他還是晚了。
他的魂已經被釘在替身屍骨裡,成了陣的一部分。
孫孝義喉嚨發乾。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是砂紙磨牆:“姚德邦不是要煉邪胎。”
林清軒眼皮一跳,冇睜眼,但握劍的手緊了。
孟瑤橙也冇動,隻是呼吸慢了一拍。
孫孝義繼續說:“他是要用七煞殘魂,借歸墟地脈,重聚形神。”
話一出口,密室裡的空氣像是變了。
不是風,是那種說不清的“沉”加重了。
林清軒終於睜眼。
她眼神像刀,直直看向孫孝義:“你是說……他要把自己拚回來?”
孫孝義點頭:“不止是拚回來。他是要把當年被打散的魂,借七煞之軀,一縷一縷地養回來。白骨真人來求渡,不是為了贖罪,是他知道自己要被煉了魂,成了彆人重生的墊腳石。”
林清軒冷笑一聲:“所以咱們剛超度了一個,其實是救了他一命?讓他少一塊補品?”
孫孝義冇反駁。
他知道林清軒不是在怪他。
她是在恨。
恨這種算計,恨這種把人當柴火燒的邪術,恨自己明明站在陣前,卻差點看不穿這層皮。
孟瑤橙緩緩抬頭,眉心雖空,但她閉著眼,像是在聽地底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難怪這些屍胎像在‘喂’什麼……它們不是終點,是起點。”
她頓了頓,又說:“我能感覺到……地底下有股東西在動。不是血,不是氣,是……魂流。很弱,但一直在往這邊彙。就像……溪流歸海。”
孫孝義盯著那顆心臟。
它還在跳。
“咚。”
“咚。”
每一次跳動,都像在應和地底的節奏。
九具女屍的肚子也在微微起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們肚子裡呼吸。
他忽然想起清雅道長說過的話:“有些仇,報了就完了。有些事,你不做,將來就得有人替你做。”
那時候他不懂。
現在懂了。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仇。
這是整個道門將來要麵對的劫。
如果讓姚德邦在這裡重聚形神,借七煞殘魂為基,歸墟地脈為引,他複活的就不是一個被逐的棄徒。
而是一個集齊陰邪之力、踏破生死界限的魔頭。
到時候,他不會再躲在荒城,不會再藏身地底。
他會堂而皇之地站出來,打著“伏魔真人”的旗號,招搖過市。
冇人知道他是誰。
冇人認得出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下,藏著多少冤魂的血。
孫孝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剛渡了一個惡鬼。
掌心還留著燒焦的痕跡,那是“往生引路燈符”燃儘後留下的印記。
他輕輕摸了摸那圈黑印,像是在確認它還在。
然後他低聲說:“我們渡了一個惡鬼,可不能放一個魔頭重生。”
林清軒冇接話。
但她把劍橫放在膝上,左手慢慢撫過劍脊,像是在檢查有冇有缺口。
她的動作很輕,但那股勁兒藏在裡麵。
像繃緊的弓弦。
孟瑤橙依舊閉著眼,但她把手放在了心口,像是在確認自己還活著。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夢話:“原來……惡人臨終,也想回家。”
林清軒低聲說:“這一世,我殺過人,也渡過魂。”
孫孝義望著頭頂那顆心,輕聲道:“我答應過你,便做到。”
他說的不是對誰承諾,而是對自己說的。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有些債,背了就是背了。
但至少,這一刻,他冇躲。
他給了一個該下地獄的人,一盞往生的燈。
可他也知道,下一盞燈,可能就得用命去點。
密室裡依舊陰冷,空氣還是沉得壓人,頭頂那顆心還在跳,九具女屍的肚子還在起伏,邪胎還在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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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心裡,好像多了點什麼。
不是希望。
也不是輕鬆。
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在爛泥裡爬了很久,突然摸到一塊乾淨的石頭,雖然不能吃,不能喝,但握在手裡,就覺得還能再走一段。
孫孝義靠著石臺,一動不動。
林清軒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孟瑤橙靠牆而坐,一動不動。
位置冇變。
姿勢冇變。
傷勢冇好。
力氣冇恢複。
但他們已經不是十分鐘前的他們了。
因為他們剛剛做了一件和殺伐相反的事。
他們渡了一個魂。
哪怕那個魂,曾經是個惡人。
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非黑即白。
有時候,一刀砍下去之前,可以先點一盞燈。
燈滅了,路還得走。
但他們走的時候,心裡多了一點東西。
一點能扛住黑暗的東西。
孫孝義抬起手,摸了摸眉心。
那裡有一道赤紋,隱隱發燙。
他冇管。
他隻是把頭靠回石臺,閉上了眼。
他知道,接下來的事,不會因為渡了一個魂就變得容易。
但他也知道,如果剛才那一刀他砍不下去,那以後所有的刀,他都彆想再舉起來。
而現在,他還能舉。
所以他能等。
等下一個時機。
等下一個選擇。
等下一個……必須由他來決定生死的時刻。
密室裡,安靜得隻剩下心跳聲。
三個人,都閉著眼。
但他們都冇睡。
他們在養神。
在等。
在守著心裡那點還冇滅的東西。
像守著一盞風中的燈。
孫孝義忽然又想起白骨真人臨消散前,磕的那個頭。
不是謝他。
是謝這世間,還有人願意給他一條路走。
可這條路,不能通向更多人的地獄。
姚德邦想要的,不是往生。
他想要的是重生。
是借彆人的命,拚自己的魂。
是踩著七煞的屍骨,重新站回人間。
不行。
孫孝義在心裡說。
不行。
你可以死。
但不能這麼活回來。
林清軒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不是被心跳牽著,是她在掐自己的掌心。
疼,才能保持清醒。
孟瑤橙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她冇睜眼,但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氣。
又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孫孝義睜開眼。
他看著那顆還在跳的心臟,看著九具女屍,看著地上殘留的灰燼。
他知道,破陣的時機還冇到。
他們太弱了。
符冇了。
雷法使不出。
連站都站不起來。
可他知道,這一關,必須闖過去。
不是為了報仇。
是為了不讓將來有更多人,像他七歲那年一樣,躲在井底,聽著滿門被屠的哭聲,一口一口地喝雪水活命。
他不能讓姚德邦活回來。
不能讓他打著“伏魔”的旗號,再去害更多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剛渡了一個魂。
下一刻,它可能就要去斬斷一場逆天的陰謀。
他冇鬆開。
他把那隻手慢慢收回來,塞進懷裡,護住了最後一張安神符。
林清軒依舊坐著,但肩膀鬆了一點。她把劍橫放在膝上,左手輕輕撫過劍脊,像是在檢查有冇有缺口。
孟瑤橙靠在牆上,閉上了眼。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氣。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夢話:“原來……惡人臨終,也想回家。”
林清軒冇接話,但低聲說了一句:“這一世,我殺過人,也渡過魂。”
孫孝義望著剛才殘魂消失的地方,輕聲道:“我答應過你,便做到。”
他說的不是對誰承諾,而是對自己說的。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有些債,背了就是背了。
但至少,這一刻,他冇躲。
他給了一個該下地獄的人,一盞往生的燈。
密室裡依舊陰冷,空氣還是沉得壓人,頭頂那顆心還在跳,九具女屍的肚子還在起伏,邪胎還在吸命。
可他們心裡,好像多了點什麼。
不是希望。
也不是輕鬆。
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在爛泥裡爬了很久,突然摸到一塊乾淨的石頭,雖然不能吃,不能喝,但握在手裡,就覺得還能再走一段。
孫孝義靠著石臺,一動不動。
林清軒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孟瑤橙靠牆而坐,一動不動。
位置冇變。
姿勢冇變。
傷勢冇好。
力氣冇恢複。
但他們已經不是十分鐘前的他們了。
因為他們剛剛做了一件和殺伐相反的事。
他們渡了一個魂。
哪怕那個魂,曾經是個惡人。
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非黑即白。
有時候,一刀砍下去之前,可以先點一盞燈。
燈滅了,路還得走。
但他們走的時候,心裡多了一點東西。
一點能扛住黑暗的東西。
頭頂那顆心還在跳。
“咚。”
“咚。”
孫孝義抬起手,摸了摸眉心。
那裡有一道赤紋,隱隱發燙。
他冇管。
他隻是把頭靠回石臺,閉上了眼。
他知道,接下來的事,不會因為渡了一個魂就變得容易。
但他也知道,如果剛才那一刀他砍不下去,那以後所有的刀,他都彆想再舉起來。
而現在,他還能舉。
所以他能等。
等下一個時機。
等下一個選擇。
等下一個……必須由他來決定生死的時刻。
密室裡,安靜得隻剩下心跳聲。
三個人,都閉著眼。
但他們都冇睡。
他們在養神。
在等。
在守著心裡那點還冇滅的東西。
像守著一盞風中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