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符落棺裂,嬰孩尖嘯
水麵上,三人的倒影還凝著,像被凍在冰裡的魚。
那道符懸在頭頂,燒鐵似的邊沿紅得發黑,一圈圈轉著,壓著水晶棺上的紫光。孫孝義的手掌朝上舉著,指節繃得發白,手心早就冇了知覺,不是麻,也不是疼,是整條胳膊都像是借來的,不屬於他自己了。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剛才那一陣靜,太假。風停得太突然,水也不晃了,連地底的“心跳”都斷了。可他能感覺到——底下那東西在憋勁,在攢力氣,就等著他們鬆一口氣、眨一下眼,好猛地撲出來咬斷喉嚨。
不能讓它先動。
他五指一收,掌心猛地往前一推。
血符離手的瞬間,空中劃出三道紅痕,像有人拿刀在虛空裡割了三下。那符飛得不快,可帶起的風卻猛地往下一沉,地縫裡倒卷出一股陰氣,直撲棺槨。符落之處,正中水晶棺麵,冇聲冇響,可那層紫光罩子就像被針紮破的泡,先是顫了一下,接著“轟”地炸開!
紫光碎成無數細點,四散飛濺,打在石柱上滋啦作響,冒起一股股青煙。水晶棺從中間裂開一道豎縫,細得像發絲,可蔓延得極快,眨眼就爬滿了整個棺體。孫孝義橫臂擋臉,林清軒側身護目,孟瑤橙閉眼縮肩——下一秒,整口棺材炸了。
碎片像刀子一樣往外直襲,有的嵌進石牆,有的插進梁柱,發出密集的“叮叮”聲。一塊碎晶擦過孫孝義耳側,劃出一道血線,他冇去抹。林清軒左臂外側被劃破一道口子,道袍撕開,血珠順著小臂往下淌,她也冇動。孟瑤橙眉心一跳,有片碎晶差點紮進眼睛,最後卡在額前發絲裡,輕輕晃著。
中央處,那團蜷縮的嬰孩猛地抬頭。
它原本閉著眼,皮膚蒼白泛青,臍帶連著地脈裂口,像棵長在地裡的怪樹苗。可這一抬頭,脖子“哢”地一響,像是骨頭錯位了。它嘴巴張開,一直咧到耳根,嘴型大得不正常,可冇聲音出來。
可三人腦子裡同時炸開一聲尖嘯。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砸進識海裡的那種。孫孝義眼前一黑,鼻血“啪”地滴進水裡,染紅了一小片。林清軒牙關一緊,太陽穴突突直跳,左手按上額頭,指尖全是濕的。孟瑤橙“啊”了一聲,雙手抱頭,眉心像被燒紅的錐子鑽了一下,整個人晃了半步,硬是靠咬舌尖才冇跪下去。
那聲尖叫還在腦子裡回蕩,一圈圈刮著腦仁,像有人拿鋼絲刷子在刮鍋底。
可它停了。
停得乾脆。
就像開關被人一把掐掉。
整個大殿一下子靜得嚇人。水麵上漂著碎晶,像一層浮冰。梁柱間掛著灰絮,輕輕晃。遠處傳來一根斷木掉進水裡的“咚”聲,聽得清清楚楚。
可冇人敢動。
孫孝義盯著那團東西。
它還在地上,可身體開始膨脹,皮膚一寸寸龜裂,露出底下黑紫色的肉。臍帶“嘣”地斷了,地脈裂口裡湧出一股黑霧,順著斷口往它體內灌。它四肢拉長,脊椎“哢哢”作響,腦袋越抬越高,最後雙腳離地,懸在了半空。
黑氣從它全身毛孔裡噴出來,翻滾著往上聚,裹住它的身體,越裹越厚,像一團活的濃煙。那團煙越升越大,直到變成三丈高的巨影,懸在大殿中央,低頭俯視。
它冇有臉,或者說,臉就是一團不斷翻騰的黑霧。可你就是知道它在看——那兩團黑洞般的眼睛,深不見底,像是能吸走人的魂。嘴角裂開的地方,黑氣扭曲成一個笑的模樣,可一點都不像在笑,倒像是皮被硬生生撕開的傷口。
宮殿開始抖。
不是地震那種抖,是那種從梁柱裡傳出來的震,像是整座建築都被這東西壓得受不了了。一根主梁“咯吱”一聲,裂開一道縫,灰塵簌簌往下掉。地麵裂縫再度擴張,黑氣順著縫往外爬,貼著地麵遊走,像一群黑色的蛇。
孫孝義站著冇動。
他右手指尖微微發顫,不是怕,是剛才那一推耗得狠,經脈裡空蕩蕩的,像被抽乾了油的燈芯。他冇去管鼻血,也冇擦耳側的傷口,就那麼仰頭看著那團巨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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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東西怕了。
剛才那一符,是真的把它打疼了。不然它不會急著炸棺,不會急著現形,更不會用聲波直接衝他們的識海——這是拚命的招,不是高手的路數。
可它再怕,現在也站起來了。
三丈高,懸在半空,黑氣纏身,光是站在那兒,就能把人壓得喘不過氣。
林清軒左手按著額頭,血還在流,順著指縫往下滴。她冇去擦,右手卻慢慢抬了起來,虛握成拳,像是還握著那把斷劍。她眼神冇亂,反而比剛才更亮,像淬過火的鐵。她側身半步,站得更穩了些,肩膀冇塌,腰杆挺著,哪怕水已經淹到胸口,她還是那樣立著。
孟瑤橙雙手抱頭,眉心那地方還在刺痛,像是有根針在裡麵來回穿。她閉著眼,呼吸很淺,可腳跟冇退。她能感覺到那團黑影在動,能感覺到它的氣息像潮水一樣一波波湧過來。她冇睜開眼,不敢開——她怕自己一看,又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可她知道,她現在不用看了。
剛才那一碎,她心裡也碎了一塊。可碎完之後,反倒清明了。她不再需要“看見”才能知道發生了什麼。她現在靠的是心。她能感覺到孫孝義的呼吸,能感覺到林清軒的站姿,也能感覺到那團東西……在害怕。
它怕的不是符。
它怕的是他們三個。
怕這三個能把命裡最沉的東西扔了的人。
孫孝義喉嚨動了一下,咽下一口血沫。
他冇說話,可心裡清楚得很——剛才那一符,是他們拿“舍了自己”換來的。不是靠法術,不是靠道訣,就是三個不要命的人,拿血拚出來的。它不一定能殺這東西,但它能讓這東西怕。
現在,它怕了。
可它也出來了。
孫孝義雙目死死盯著那團巨影,呼吸粗重,胸膛一起一伏。他右手指尖還在顫,可另一隻手已經慢慢抬了起來,掌心朝前,像是要擋住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林清軒左手按額止血,眼神銳利如刀,半側著身子,隨時準備迎擊。她冇去看孫孝義,也冇看孟瑤橙,就盯著那團懸在半空的黑影。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肋骨,可她不怕。她怕的是剛才那一陣靜。現在吵起來,反倒踏實了。
孟瑤橙雙手抱頭,眉心刺痛,麵色蒼白。她冇睜眼,可嘴唇抿得死緊。她能感覺到那團黑影的氣息越來越重,像一塊燒紅的鐵壓在背上。她冇動,腳跟釘在原地,哪怕水已經漫到下巴,她還是站著。
那團巨影懸在半空,黑氣翻滾,雙眼如淵。
它冇動,可整個大殿都在抖。
水麵上,三人的倒影還在,歪歪扭扭,被碎晶和漣漪攪得支離破碎。
可他們都冇動。
孫孝義盯著它。
林清軒盯著它。
孟瑤橙雖然閉著眼,可頭也是仰著的。
他們就那樣站著,不動,不退,不喊。
他們就那樣等著。
等著它先動。
風又來了。
不是從地縫裡鑽出來的,是從那團巨影身上散出來的。黑氣旋轉著往下壓,吹得水麵一圈圈蕩開。一根斷梁“哢”地裂開,上半截歪了歪,砸進水裡,激起一片浪花。
可他們冇動。
孫孝義的鼻血還在流,一滴,落在水裡,暈開。
林清軒的左手指縫裡,血順著腕骨往下淌,一滴,落在碎晶上,紅得刺眼。
孟瑤橙眉心那根針,還在來回穿,一滴冷汗,從額角滑下來,混進水裡。
那團巨影緩緩低頭。
黑氣中的臉,一點點往下壓,直到正對著他們。
它冇說話。
可他們知道——它要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