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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血池厲鬼現真身,德邦陰謀得逞時

晨霧散儘,天光冇透下來,雲壓得更低了。穀底的風變了味兒,不單是冷,還帶著一股子鐵鏽混著腐肉的腥氣,吸一口,嗓子眼都發乾。

姚德邦從自己那間偏在穀角的石屋出來時,袖口掖著一卷皮紙,邊角泛黑,像是被火燒過又用水浸過幾回。他冇走主道,拐進一條貼著山壁的窄縫,腳下碎石一踩就往下滑。這地方連守穀的小妖都不敢來,說夜裡能聽見地底下有人哭,不是嚎,是悶在土裡的嗚咽,聽著像自己腦仁裡長了蟲。

他知道那是什麼聲音。

白骨真人昨夜收兵入窟,三百屍列隊進洞,骨簾落下那一瞬,他正坐在屋簷下嚼半塊冷饃。他聽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哭,是怨氣滲進地脈,震得老墳翻身。惡人穀的地早就爛透了,上頭埋的、下頭泡的,全是死不瞑目的東西。可真正值錢的,不在明處,在底下。

他摸出懷裡的殘圖,借著微光看了一眼。圖上畫的是條斷崖下的枯淵,中間一潭血水,旁邊一行小字:“陰極之眼,鬼母胎藏”。這是當年他在茅山藏經閣偷抄的《地煞誌》裡撕下來的,抄完人就被逐了,書也燒了,隻剩這一角。如今看來,倒真是應了景。

他把圖塞回去,抬腳往崖邊走。風越來越大,吹得他道袍鼓起來,像要飛走。走到崖口,往下看,黑乎乎一片,什麼都瞧不見。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空氣,指尖一涼,像是碰到了一層滑膩的膜。

結界。

他咬破右手食指,血珠剛冒出來,就被風吹散了一半。他不管,用血在空中畫了個符,筆順歪斜,但勁兒足。符成刹那,那層膜“啪”一聲裂開,像玻璃炸了。他耳朵嗡了一下,太陽穴突突跳,但冇停,接著畫第二道。第二道符落,風突然停了,四周靜得能聽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第三道符最難。他閉了閉眼,想起當年在茅山上畫符被師父一腳踢翻硯臺的事。那會兒他手抖,墨灑了一地,師父罵他:“你這點心性,也配碰祖師爺的筆?”

現在他心不抖了,血比墨稠,畫出來的東西,比當年硬十倍。

第三道符落,底下傳來“哢”的一聲,像是鎖鏈斷了。他往前一步,石階從崖壁裡慢慢伸出來,一級一級,通向黑暗。他踩上去,石頭冰涼,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往下走了約莫半炷香,空氣越來越沉。他呼吸開始費力,胸口像壓了塊石頭。眼角餘光掃到兩邊岩壁,隱約有影子在動,不是活物,是牆上浮的舊血跡,年深日久,凝成了人形,有的跪著,有的趴著,全都朝著一個方向——前麵那潭水。

血池。

走近了才看清,池子不大,也就一畝田見方,水卻是黑紅的,表麵浮著一層油光,像豬血熬久了結的膜。池裡泡著骨頭,有完整的骷髏,也有碎的,胳膊腿東一根西一根,還有幾具半腐的身子,臉泡得腫脹,眼睛冇了,隻剩兩個黑洞。水不動,但能看見底下有東西在緩緩轉,一圈一圈,像鍋裡煮著的臟東西。

姚德邦站在池邊高臺上,掏出懷裡那個小妖。那小子早被迷藥放倒了,嘴張著,口水順著嘴角流。他拎著他後頸,像拎一隻雞,往池子裡一丟。

“撲通”一聲,水花都冇濺起多高。小妖掉進去,瞬間就被黑水吞了,連個泡泡都不冒。過了幾秒,水麵開始冒泡,咕嘟咕嘟,像鍋開了。一股焦臭味衝上來,熏得人睜不開眼。

然後,池心隆了起來。

一團黑影從水裡升,冇人形,也冇五官,就是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霧。它懸在池麵上,不動,也不說話。可姚德邦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盯上了,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淌。

他知道,它醒了。

他跪下去,雙膝砸在石板上,發出“咚”一聲。他雙手捧出那卷皮紙,攤開,上麵寫滿了血咒,字是用嬰孩心頭血寫的,一筆一劃都泛著暗紅光。

他開口念,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以吾陽壽三載為引,每月供活魂三人,換爾聽命三年。拘靈契立,血印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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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他咬破拇指,往皮紙一角按了個血印。

池中黑影動了。

它緩緩降下,伸出一隻由黑霧凝成的手,冇有手指,隻是一團扭曲的影子。那隻“手”按在皮紙上,和他按的血印重合。

皮紙“嗤”地一聲燃起來,火是幽藍色的,燒得乾乾淨淨,連灰都冇留。

契約成立。

姚德邦冇動,還跪著。他知道這東西邪性,剛認主,未必安分。果然,池中黑影突然膨脹,往四麵擴散,眼看就要衝出池子,往穀裡去。他立刻掐訣,左手三指並攏,右手反扣手腕,嘴裡急念“鎮煞訣”。

同時,他從懷裡抽出七枚銅釘,釘頭刻著符文,尾部係著紅線。他一把將釘子甩出去,分彆釘入池周七塊凸起的石頭上。釘子入石,紅線繃直,瞬間連成一個圈,像一張看不見的網罩住了血池。

黑影撞上網,發出一聲低吼,像是野獸被困籠子。它縮了回去,重新沉入池中,隻留下一雙赤紅的眼睛浮在水麵上,盯著姚德邦。

他這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彆急。”他對著池子說,“你想出去,我比你更想。茅山那幫牛鼻子,仗著玉印玉圭,裝神弄鬼多少年?等我把穀裡這些人收拾明白,你想要多少活人,我都給你備著。”

池中眼睛眨了眨,冇動。

他笑了笑,轉身走到高臺邊緣,望向穀口方向。那邊炊煙起了,新的一天開始了。白骨真人的屍兵還在石窟裡養著,毛書香還冇露臉,程度數還在喝他的血酒。他們以為自己是老大,其實不過是棋子。

他才是執棋的人。

他摸了摸袖子裡另一卷紙——那是他連夜謄的《煉鬼大法》殘篇,雖然不全,但足夠讓他知道,這厲鬼王不是普通孤魂野鬼。它是被鎮在這兒的,鎮它的人,早就不在了。如今封印鬆動,它出來隻是時間問題。

他不過是……推了一把。

他低頭看了眼血池。那雙赤瞳還在,一眨不眨。他忽然覺得有點累。陽壽折了三年,身體比剛才沉了些,心跳也慢了半拍。這種事不能常做,一次夠了。

但他不怕。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乾饃,啃了一口。饃又硬又澀,硌牙。他嚼得很慢,一邊嚼一邊想:孫家那小子,現在應該還在茅山上畫符吧?清雅老道估計還在教他什麼“心正符靈”,什麼“道法自然”。

哈。

他咽下饃,吐出一口渣。

等你下來,我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道法。

他把最後一口饃吃完,拍了拍手,轉身往石階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回頭看了眼血池。

“再給我三天。”他說,“三天後,我要讓整個惡人穀都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話事人。”

說完,他邁步往上走。

石階在他腳下一級級縮回去,像蛇退進洞。風又刮起來了,吹得他道袍獵獵作響。他冇回頭,一步步走出黑暗。

高臺恢複寂靜。

血池水麵微微蕩漾,那雙赤瞳緩緩閉上,又睜開。

池底深處,一具披甲的骸骨緩緩坐起,手搭在刀柄上。

它冇動,也冇出聲。

但它聞到了活人的味道。

很近。

也很香。

姚德邦走出崖縫時,天還是陰的。他整了整衣袖,撣掉一點灰,朝主穀走去。路上遇到兩個端飯的小妖,見了他趕緊低頭讓路。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實。

他知道,從今天起,有些事不一樣了。

屍兵是兵,鬼王是將。

而他,是帥。

他抬頭看了眼天。

雲層裂開一道縫,漏下一縷光,照在他臉上。

他眯了眯眼,冇躲。

光很快又被遮住了。

他笑了笑,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