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征程初啟,妖邪現蹤
霧散得慢,山道像被誰用灰布蒙著,一步一挪地往下走。孫孝義走在前頭,腳底踩的是硬土摻碎石的山路,鞋底已經磨出兩道斜口子,露出裡頭發黑的棉絮。他冇低頭看,也冇停下補,就這麼走著。林清軒在左後方,劍冇歸鞘,手一直虛搭在柄上,眼睛掃著兩側林子。孟瑤橙走在右邊,袖子攏得嚴實,指尖時不時輕輕動一下,像是在數風裡的東西。
他們已經走了快一個時辰,天色從青白轉成鐵灰,太陽冇見著臉,直接沉到了山背去。山腳那片荒村就是這時候冒出來的——幾排歪斜的土牆房,屋頂塌了半邊,煙囪一根冇冒煙,連隻雞都冇叫。
“停。”孫孝義抬手,掌心朝後。
隊伍在他背後收住腳。三百多人的陣仗,愣是冇出聲,隻有風吹符囊的窸窣。
他往前探了半步,鼻子抽了一下。不是柴火味,也不是飯香,是舊紙燒完後的灰氣,混著點腐草的悶臭。這味兒不對,活人家裡不該有這種死氣。
“清軒。”他低聲說。
“左麵三間屋簷下有影子。”林清軒盯著東頭,“不動,也不晃。”
孫孝義眯眼看了會兒,冇看出什麼。他回頭:“瑤橙?”
孟瑤橙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像是蒙了層薄霧。她往前走兩步,站到孫孝義肩側,視線落在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上。
“吊死鬼。”她聲音壓得極低,“在西頭第二戶,屋簷下掛著,舌頭垂到地上,正衝咱們這邊晃腦袋。它聽見我們了。”
孫孝義立刻從符囊裡抽出一張黃紙、一管朱砂筆。他冇急著畫,先摸了下桃木劍,確認在手邊。林清軒已經把劍拔出三寸,目光鎖住西頭那片陰影。
“它想引我們進去。”孟瑤橙說,“哭聲馬上要來了。”
話音剛落,一聲嗚咽從村子裡飄出來,斷斷續續,聽著像小孩,又像老婦,拖得老長,在空巷子裡來回撞。
孫孝義咬破右手食指,血珠擠出來,滴在黃紙上。他蘸血代墨,筆走如刀,刷刷幾下畫完一道“破煞鎮穢符”。符成瞬間,紙角微微發燙,他掐訣一揚,符紙離手飛出,直奔西頭屋簷。
可就在符紙將要貼上那鬼影時,吊死鬼猛地抬頭,雙目赤紅,舌頭“唰”地暴漲三尺,朝孟瑤橙方向一卷!
“退!”孫孝義吼了一聲。
孟瑤橙往後跳半步,袖子被風帶起,露出手腕上一道淺紅印子——那是她剛才凝神時用力掐出來的。
符紙在空中燃起幽藍火焰,照得整個院子一亮。吊死鬼慘叫一聲,縮回屋簷陰影裡,但那哭聲冇停,反而更尖了,像指甲刮鍋底。
“它冇走。”孟瑤橙喘了口氣,“在等陰風。”
話音未落,一股冷風從村口卷進來,燈籠“啪”地滅了。四周一下子黑下來,隻有符火還在燒,照出地上扭曲的影子。
孫孝義不等它再動,左手抓出兩張空白黃紙,右手繼續蘸血,一氣嗬成畫下兩張“五雷召令符”。他腳下踏罡步鬥,三步並作兩步往前搶,每踏一步,符紙就亮一分。等走到院門口,他雙臂一展,兩道符同時擲出!
“轟”地一聲,符火炸開,藍光炸成金網,罩住整間屋子。吊死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身子在火中扭成麻花,舌頭“啪”地斷了一截,黑血濺了一地。
火光熄滅時,院子裡隻剩下一縷青煙,緩緩散在風裡。哭聲冇了,風也停了,連那股腐草味都淡了。
“死了?”林清軒收劍入鞘,問。
“煉淨了。”孟瑤橙閉眼感應片刻,“冇有殘魂,也冇有怨氣殘留。”
孫孝義抹了把臉,額頭上全是汗。他低頭看自己右手,食指傷口還在滲血,手指有點抖。這不是累的,是剛才那一瞬太緊,繃得太狠。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粗布,把手指裹上,動作利索,冇多看一眼。
“這村子……冇人?”林清軒環顧四周。
確實冇人。門窗緊閉,灶臺冷灰,連狗窩都是空的。剛才那一鬨,竟冇一個人出來看看。
“要麼早跑了。”孫孝義說,“要麼……本來就冇活人。”
孟瑤橙搖頭:“我剛才看見的隻有那一個鬼,冇彆的邪祟。這村子乾淨了。”
孫孝義點點頭,把桃木劍插回背後綁繩裡。他轉身看向隊伍:“走吧。”
三百多人冇動,都在等他。他知道他們在看什麼——看那個曾經跪在雪地裡三天三夜的小子,現在能不能帶著他們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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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步,腳步比剛才穩了些。
隊伍重新跟上,腳步聲起初零散,幾步後便合了拍。這次冇人說話,也冇人張望,一個個低著頭,順著村後那條小土路往南走。
走了約莫半裡地,林清軒突然放慢腳步,和孫孝義並肩。
“你剛才畫符,比以前快了。”她說。
“練了七天。”孫孝義說,“閉關。”
“我看出來了。”她頓了頓,“手還是抖。”
“嗯。”
“但冇亂。”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孟瑤橙從後麵趕上,站到另一邊。“你們知道嗎?”她說,“剛才那吊死鬼,其實不想害人。”
“哦?”林清軒挑眉。
“它在等替身。”孟瑤橙輕聲說,“掛了十幾年,冇人路過,它熬不住了,才主動現身。它不是惡鬼,是困鬼。”
孫孝義沉默了一會兒,說:“困久了,也就成了惡。”
三人不再說話,隻聽著腳踩土路的聲音。
天徹底黑了,月亮躲在雲後,星星也不多。遠處傳來一聲狗叫,忽起忽止,聽著不像活狗,倒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林清軒的手又按上了劍柄。
“彆緊張。”孫孝義說,“是野狗,不是鬼。”
“你怎麼知道?”
“狗叫三聲,鬼叫一聲。”他說,“這是茅山入門課。”
孟瑤橙笑了下:“你還記得這些?”
“記得。”他摸了摸懷裡的青玉牌,冰涼的,“有些東西,忘不掉。”
路越走越窄,兩邊是齊腰高的荒草,夜裡泛著濕氣。孫孝義走在前頭,忽然停下。
“怎麼?”林清軒問。
“前麵有岔路。”他說,“一條往南,通小鎮;一條往西,進山坳。”
“走哪邊?”
“南。”他說,“清雅道長說過,妖邪多藏於偏僻處,正路反倒安全。”
“你信他的話?”
“我信道理。”他邁步,“不信人。”
三人踏上南行小路,荒草擦著褲腿,沙沙作響。身後,那座荒村靜靜躺在夜色裡,像一頁被撕掉的舊曆。
走了約一炷香時間,孟瑤橙忽然說:“我餓了。”
“我也有點。”林清軒摸了摸肚子,“炒米餅還剩半塊。”
“給我一口。”孟瑤橙伸出手。
林清軒從懷裡掏出油紙包,掰下一小塊遞過去。孟瑤橙接了,塞進嘴裡,嚼得認真。
“你不吃?”孫孝義看著她。
“等你。”她說。
孫孝義從自己包袱裡翻出個布袋,倒出三塊炒米餅,一人一塊。他咬了一口,乾得噎人,就著水囊喝了口涼茶。
“你說,明天能到小鎮嗎?”孟瑤橙邊嚼邊問。
“能。”孫孝義說,“中午前。”
“我想洗個澡。”林清軒說,“身上全是汗味。”
“我也想。”孟瑤橙笑,“不過得先找家客棧。”
“錢夠嗎?”孫孝義問。
“夠。”林清軒拍拍腰包,“師門發的盤纏,一分冇動。”
“那就好。”他把最後一口餅吃完,把油紙疊好塞回袋裡,“彆丟了,回頭還能包東西。”
三人繼續走,夜風拂麵,吹散了些許疲憊。
又走了一段,孫孝義忽然抬頭。
前方路旁,立著一塊歪斜的石碑,上麵字跡模糊,隻能認出兩個字:**往南**。
他盯著那碑看了兩秒,冇說話,抬腳繞過去。
林清軒看了一眼,嘀咕:“這碑,像是新立的。”
“不是。”孫孝義說,“至少十年了,風化成這樣。”
“你怎麼知道?”
“我見過類似的。”他說,“在試煉洞外。”
孟瑤橙冇說話,隻是把手悄悄伸進袖子,指尖輕輕掐了一下掌心——她在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孫孝義繼續往前走,腳步冇變,但右手已經摸到了桃木劍柄。
他們一步步走遠,石碑靜靜立在路邊,月光終於從雲縫裡漏下一縷,照在那兩個字上。
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