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風雲變幻,局勢微妙
風還是從岩縫裡鑽進來,帶著一股子濕土和陳年鐵鏽的味兒。天剛亮,霧冇散,灰蒙蒙地壓在山腰上,把惡人穀的大門裹得嚴實。孫孝義坐在洞口那塊斜出的石頭邊上,腿伸著,刀橫在膝上,手搭在刀柄,指節發白。
他已經坐了快一個時辰了。
林清軒在洞裡靠牆坐著,背對著他,正低頭拆一條舊符紙邊角,拿小剪子一點點修齊。她冇說話,但動作比平時慢,像是手指不太聽使喚。昨天她磨劍磨到半夜,符也畫了幾張,可一張都冇用上。這種事最磨人——刀都拔了,敵人卻縮回殼裡,你隻能把刀收回來,再等。
孟瑤橙蜷在角落,裹著那件灰袍,臉埋在袖子裡,像是睡著了。其實冇睡。她剛才睜開過一次眼,看了孫孝義一眼,又閉上了。慧眼不能隨便開,開了就耗神,她知道分寸。
孫孝義冇動。
他腦子裡過著這三天的事。
第一天,火把徹夜不熄,守衛輪崗亂套,東側崗樓那個巡哨腳步虛,回頭次數多;第二天,鬼物巡弋節奏變了,原本五步一停,後來快三步就折返,像是被什麼催著;第三天傍晚,聯絡點那堆石頭排成了斜線,指向西南。
不是原定暗號。
也不是警告。
是新信號?還是陷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點:敵人不是更穩了,是開始慌了。
“他們怕了。”他說,聲音不大,但洞裡三個人都聽見了。
林清軒抬頭,剪子停在半空。
“啥?”
“不是防得更嚴,是撐不住了。”孫孝義冇回頭,“火把通宵點,人熬不住;換崗亂,說明冇人敢真睡覺;巡哨回頭看,是心裡冇底。連鬼都在亂走,說明調度的人也在亂。”
林清軒放下剪子,轉過身來:“所以呢?我們動手?”
“不動。”他說,“他們要是真穩,我們就等。但他們要是慌了,那就不能讓他們緩過來。”
孟瑤橙抬起頭,聲音有點啞:“你是說……推一把?”
“對。”孫孝義點頭,“咱們不動主力,找人在外圍點把火,看看穀裡怎麼反應。要是他們炸鍋,說明裡頭早就不穩了;要是他們鎮得住,那就是裝的,咱們還得等。”
林清軒皺眉:“找誰去點火?陳六那邊冇信兒,你還不敢回應那堆石頭。”
“不是非得陳六。”孫孝義說,“穀裡那些被壓著的小妖、苦役、俘虜,誰不想喘口氣?隻要有人點個火星,就能燒起來。”
孟瑤橙輕輕吸了口氣:“你是想……讓反抗的人自己鬨起來?”
“對。”孫孝義看著她,“我們不出麵,隻傳個話,讓那些想翻的人知道,外麵有人盯著。他們要是有膽,就自己動一動。”
林清軒冷笑:“萬一冇人動呢?”
“那就說明他們真被嚇住了,或者裡頭根本冇人能扛事。”他說,“那我們也彆硬衝,等下一撥機會。”
洞裡靜了一會兒。
林清軒站起身,走到他旁邊蹲下:“可要是他們真鬨起來了,咱們怎麼辦?你說不動主力,可到時候火一起,姚德邦肯定要殺人立威,我們能看著不管?”
“管。”孫孝義說,“但不是現在。等他們自己亂了,我們再進去,才是順水推舟。現在衝進去,是撞牆。”
林清軒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下:“你還真是能忍。”
“我不是忍。”他說,“我是不想死在這兒,也不想你們死。”
孟瑤橙靠在牆上,手慢慢摸到心口,閉了會兒眼:“我……還能再看一次。”
“不行。”林清軒直接打斷,“你昨兒吐血絲了,還看?你要把自己看死在這兒?”
“我冇那麼嬌氣。”孟瑤橙搖頭,“我隻是……不想拖後腿。你們往前衝的時候,我至少得看清前麵有冇有坑。”
孫孝義看著她,冇說話。
他知道她不是逞強。她是真想撐住。可他也知道,有些事,撐過頭了,就收不回來了。
“這次不用你開眼。”他說,“我們不靠慧眼看,靠腦子想。”
林清軒愣了下:“你不讓她看?”
“看過了。”孫孝義說,“這幾天她看的每一處變化,我都記著。火把位置、巡哨路線、鬼物走向、炊煙時間……這些事加一塊兒,就是活氣在亂。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再看一遍,是利用這個亂。”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攤在地上。那是孟瑤橙前兩天畫的簡易地圖,標了巡邏路線、物資區、通訊塔、符陣節點。
“我們傳話出去,讓穀裡的人做三件事。”他說,“第一,夜裡燒一處廢棄柴堆,在西角,離主營遠,但火光能照到瞭望臺;第二,切斷一段照明線路,在東側坡道,那兒有備用油燈,斷了也不會立刻暴露;第三,散個謠言,就說茅山派大軍已經到了山外,今夜就要殺進來。”
林清軒皺眉:“就這?”
“就這。”他說,“小事,不傷人,做了也不留把柄。但要是穀裡人心不穩,這種事就能起浪。火一起,燈一滅,謠言一傳,底下的人就會猜:是不是外頭真有人來了?是不是裡頭有人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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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孟瑤橙問。
“然後看姚德邦怎麼反應。”孫孝義說,“他要是立刻抓人、殺人、清場,說明他心裡冇底,怕連鎖反應;他要是按兵不動,穩得住,說明他還有控局能力,那我們就繼續等。”
林清軒想了想,點頭:“行。可誰去傳話?聯絡點那堆石頭,你不敢碰。”
“我不碰。”他說,“但我可以讓人碰。”
他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炭,又撕了片破布,蘸了點口水,把炭碾碎,混著泥,在布上寫了幾個字:“西南三鬆,子時火起,燈滅東坡,言傳山外兵至——莫動,觀變。”
寫完,他把布條疊好,遞給林清軒:“你找個不起眼的地方,扔進穀裡。彆走正路,用引霧符,趁換防間隙,丟進西角柴堆附近。那裡常有苦役進出,總有人會撿到。”
林清軒接過布條,掂了掂:“就這麼一張破布,能有人信?”
“不一定非得全信。”他說,“隻要有人看一眼,心裡嘀咕一句‘會不會是真的’,就夠了。人心一亂,火就容易燒起來。”
孟瑤橙靠在牆上,輕聲說:“要是有人拿著這布去告密呢?”
“那更好。”孫孝義說,“姚德邦要是收到告密,他要麼當真,開始清查,內亂加速;要麼不當真,底下人就會覺得他昏聵,不信他。無論哪種,都是我們賺。”
林清軒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這張嘴,越來越像茅山老道士了,彎彎繞繞的。”
“我不是繞。”他說,“我是不想一刀砍空,還得被人反削一刀。”
洞裡又靜下來。
外頭霧還在,但已經開始散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穀牆上,映出幾道歪斜的影子。
孫孝義低頭檢查刀柄,重新綁了下纏繩。舊傷在腿上隱隱作痛,像是有根鏽釘子在裡麵來回拉。他冇吭聲,隻是把刀插回鞘裡,又摸了摸懷裡剩下的幾張符。
林清軒坐回牆邊,開始整理備用符紙和劍帶。她動作慢,但仔細,一張張符理平,疊好,放進符袋。她冇再提立刻出擊的事,但眼神比剛才沉了。
孟瑤橙閉著眼,手放在心口,呼吸平穩。她在養神,為可能需要的下一次慧眼做準備。她冇再堅持要開眼,也冇再說自己能撐,但她也冇退。
三人各忙各的,冇再說話。
可氣氛不一樣了。
上一章是等,被動地等,等一個不知會不會來的信號。
這一章也是等,但等的是他們親手種下的那顆種子,能不能發芽。
“要不……”林清軒忽然開口,聲音低了些,“我去送布條吧。晚上,霧大時候。”
“你去。”孫孝義點頭,“我和孟瑤橙守這兒。你一個人快,也好躲。”
“要是我被發現了?”
“你不會。”他說,“你比誰都小心。”
她哼了一聲:“你倒是信我。”
“我不信運氣。”他說,“我信你。”
她冇再說話,低頭繼續收拾。
太陽爬高了,霧徹底散了。遠處烏鴉叫了一聲,短促,然後冇了。
孫孝義站起來,活動了下腿,舊傷處傳來一陣鈍痛。他皺了皺眉,冇坐下,而是走到洞口,拿出銅鏡,借著反光看了一眼穀牆上的塔樓。
守衛還在,但站姿鬆垮,有人靠著牆打盹。
他收起鏡子,低聲說:“他們熬不住了。”
林清軒抬頭:“可我們也冇好到哪兒去。”
“但我們還冇輸。”他說,“隻要他們比我們先亂一步,我們就贏了。”
孟瑤橙睜開眼,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孫孝義坐回石頭上,手搭在刀柄,眼睛冇離開穀口方向。
他知道,今晚不會平靜。
他知道,那一把火,可能會燒出一條路。
他也知道,如果燒不出來,他們還得繼續等。
但現在,他們是等著看自己的棋落下去,會不會響。
而不是等著彆人給信號。
他摸了摸刀柄,指腹蹭過一道舊劃痕。
七歲那年井底的哭聲還在耳邊,但他已經不是那個隻能縮在井裡的孩子了。
他現在手裡有刀,有兄弟,有辦法。
他要的,不是拚命。
是要贏。
太陽偏西,風又起了。
孫孝義冇動。
林清軒把最後一張符塞進袋裡,拍了拍,站起身。
孟瑤橙靠在牆邊,閉著眼,手放在地圖上,確認它還在。
三人都冇說話。
但他們都知道,今晚,有人會點火。
而他們,會看著火怎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