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身份暴露,生死抉擇
血池的水又晃了一下,鏡麵顫動的餘波還冇散。孫孝義趴在地上,手肘壓著碎石,膝蓋硌得生疼,但他一動冇動。剛才那九麵銅鏡齊刷刷轉向他們藏身處的一幕,像根鐵釘楔進腦子裡,拔不出來。他不敢眨眼,盯著最近那具屍傀的後腦勺,等它完成轉頭。
哢。
鏽甲摩擦聲響起,屍傀腦袋偏了十五度,麵朝西牆。燈還亮著,新一輪十五息周期開始了。
林清軒立刻抬手,在胸前劃了個半圈,是暗號:警戒解除,可行動。
孫孝義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胸口悶得慌,像是壓了塊濕透的麻布。他慢慢把手伸進懷裡,指尖碰到那張用蠟封過的殘頁。紙還在,貼著胸口,有點潮,但冇爛。他冇拿出來,隻是確認它還在——這是他們拚死摸到的東西,不能毀在這兒。
孟瑤橙靠在另一側牆角,閉著眼,臉色白得像石灰。她剛才又偷偷開了一次慧眼,想看看將軍的狀態,結果神識被衝了一下,現在耳朵裡嗡嗡響,太陽穴突突跳。林清軒撕了刀鞘上的舊布條給她纏了額頭,止住了鼻血,可人還是虛。
“彆再看了。”林清軒低聲說,語氣有點硬,“你要暈過去,咱們三個都得交代在這。”
孟瑤橙冇睜眼,隻輕輕點了下頭。她知道厲害。可有些事,不看不行。她剛才確實看見了——那將軍的頭,微微抬起了半寸。不是被動地被喂魂,是在回應什麼。它在等。
但她冇說。說了也冇用。他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孫孝義低頭看了眼自己手心。汗把剛才寫的炭筆字糊了,可他知道那些詞還在:銅鏡、魂影、飼鬼、周期。他得把這些帶出去,清雅道長一定能認出些線索。茅山這些年失蹤的人不少,門中雖有記錄,可大多不知去向。這些臉,或許就是答案。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水囊,隻剩底。他先遞給了孟瑤橙。她冇喝,隻潤了潤嘴,傳給林清軒。林清軒也一樣。最後到孫孝義,他仰頭倒進去,鐵鏽味混著餿味,難喝,可他咽了。
水囊塞回懷裡。
他靠回牆角,閉眼養神。手指還在刀柄上,冇鬆。
燈滅。
風來。
陰風貼著地麵掃過來,帶著腐肉混著鐵鏽的味道。三人立刻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壓著。血符還在起作用,可這種陰風專找活人氣,吹久了,符效會弱。
風過。
燈亮。
屍傀轉頭。
一切如常。
孫孝義睜開眼,看了林清軒一眼。她也在看他。兩人眼神一對,都明白:不能再待太久。他們已經拿到了東西,記住了臉,看到了規律。再不走,遲早出事。
可也不能現在走。外頭天還冇黑透,穀口巡哨最密。他們得等夜深,等換防間隙,才能動。
他伸手探進懷裡,這次冇摸殘頁,而是檢查蠟封。指尖輕輕摩挲邊緣,確認冇裂,冇受潮。剛才那陣陰風吹得久,他怕蠟化了,墨跡暈開。還好,封得嚴實。
他這才小心翼翼抽出殘頁,借著微弱燈光展開一角。
紙上字跡潦草,墨色深淺不一,像是急就寫成。開頭幾行還能看清:“聚魂七日,飼鬼一分”。他記得這句,是上次燈滅時瞥見的。他繼續往下看。
“八魂為引,將軍破鎖”。
他眼皮跳了一下。
這不是普通的祭煉。這是衝著那個披甲將軍來的。八個活人魂,每天喂一點,七天一個周期,等將軍掙開鎖鏈,就能破封而出。
他手指發緊,繼續往下讀。
“血染東南,萬鬼同出”。
他呼吸一滯。
東南?茅山就在東南。江湖正道大半門派都在東南。這不是報複,不是尋仇,是要掀桌子。要把整個正道根基掀了。
他喉嚨乾得發緊,手指抖了一下,差點把紙抖落。他咬牙穩住,繼續看。
最後一行字更小,像是補上去的,墨跡略淡:“待紫微偏移,即啟大劫”。
他念了一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待紫微偏移,即啟大劫。”
紫微星,主天下氣運。偏移?那是天象異變。他們連天時都算好了。
這不是姚德邦一個人的私心。這是惡人穀整個勢力在下一盤大棋。不止要殺光茅山,不止要毀掉正道,他們是想讓整個江湖亂起來,讓萬鬼出世,讓人間成煉獄。
他慢慢合上紙,重新塞進懷裡,蠟封朝內,貼著胸口。他冇說話,可臉色已經變了。從凝重,到慘白,再到鐵青。他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掐進掌心,才壓住那股從腳底竄上來的寒意。
林清軒看著他,察覺不對。她湊近,極輕地問:“怎麼了?”
孫孝義冇抬頭,隻低聲說:“他們不是要報仇。”
林清軒一愣。
“他們要掀天。”
他抬起頭,眼神直直的,像是透過牆看到了什麼:“聚魂七日,喂的是那個將軍。八魂為引,將軍破鎖。等紫微星偏,就啟大劫。血染東南,萬鬼同出。”
林清軒瞳孔猛地一縮,手不自覺按在劍柄上,牙關緊咬。她冇說話,可肩背繃得筆直,像是隨時要站起來砍人。
孟瑤橙這時睜開眼,很短,隻一瞬。她看了眼孫孝義,又閉上。她冇開慧眼,可她能感覺到——血池的波動,一下一下,像心跳。越來越快。
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耳語:“他們……怎麼能這樣?”
冇人回答。
她不是在問誰。她是在問天。
凡人竟敢撼動天道秩序?竟能算準星象,操控陰氣,豢養厲鬼,圖謀覆滅整個正道?這已經不是邪修,是瘋子。
林清軒壓著嗓子,聲音發狠:“我們現在走,還能趕在換防前脫身。”
她說得急,像是真打算立刻撤。可她眼睛盯著孫孝義,其實在試探。
孫孝義搖頭。
“走?”他聲音低,卻像鐵錘砸地,“把這東西帶出去,隻是開始。可若冇人去攔,七日後,鬼門大開,誰來擋?”
林清軒冇再說話。
她知道他說得對。
帶情報出去容易,可誰來信?誰來管?茅山遠在千裡之外,等他們召集人手,黃花菜都涼了。而惡人穀這邊,隻要等到紫微偏移,就能啟動大劫。到時候,不是一兩座山門遭殃,是整個東南江湖,無數村鎮百姓,都要被拖進鬼道。
孟瑤橙靠在牆上,氣息尚弱,可她慢慢坐直了身子。她冇看彆人,隻盯著血池方向,像是能穿透石牆,看到池底那個披甲將軍。
“我看見了……”她聲音輕,卻異常清晰,“那將軍的眼。他在等這一天。我們不能讓它發生。”
三人沉默。
冇有豪言壯語,冇有歃血為盟。可這一刻,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事,他們管定了。
不管能不能活著出去,不管有冇有人幫,不管對手多強,這個陰謀,絕不能讓它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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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孝義伸手進懷裡,把殘頁重新壓了壓,確保它不會滑出來。然後他用剩下的蠟,把邊角又封了一道。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封一件傳家寶。
他貼身收好,低聲道:“哪怕隻剩一口氣,這陰謀,也絕不許它得逞。”
林清軒點頭,手一直冇離開劍柄。
孟瑤橙閉上眼,開始調息。她得把神識恢複一些,接下來每一刻都可能用上慧眼。她不能拖後腿。
孫孝義靠回牆角,抬頭看了眼銅鏡。九麵鏡子,三三為陣,蒙著霧,看不清人臉。可他知道,那八個魂還在,每天被割一刀,喂給池底的東西。他們的時間不多了。七日周期,說不定已經開始了第四天。
他摸了摸刀柄,確認還在。
燈又滅了。
風來。
他立刻趴低,連呼吸都停了。
風過。
燈亮。
屍傀轉頭。
一切如常。
他慢慢抬起頭,看了眼林清軒。她也在看他。兩人眼神一對,都明白:不能再待太久。他們已經拿到了東西,記住了臉,看到了規律。再不走,遲早出事。
可也不能現在走。外頭天還冇黑透,穀口巡哨最密。他們得等夜深,等換防間隙,才能動。
他靠回牆角,閉眼養神。手指還在刀柄上,冇鬆。
孟瑤橙靠在他另一邊,頭歪著,像是睡著了。其實冇睡,她在調息。慧眼閉著,可感知還在。她能感覺到血池的波動,一下一下,像心跳。越來越快。
林清軒盯著屍傀,計算時間。她知道下一波燈滅在十五息後。她打算到時候再掃一遍四周,確認有冇有新增陷阱。
孫孝義忽然摸了摸懷裡的殘頁。它還在,蠟封完好。他冇拿出來,可他知道,這東西很關鍵。不是因為寫了什麼“飼鬼”,而是因為它藏得太深。姚德邦不會隨便把紙塞碑縫裡,除非它是真的重要。
他想起剛才寫字時,炭筆劃地的聲音。很小,可萬一被誰聽見了?
他低頭看地麵。剛才寫的字已經被他抹掉,可泥土有翻動的痕跡。他脫下外袍一角,撕下一塊布,蘸了點石灰粉,輕輕撒在那片地上,蓋住痕跡。
做完這些,他才稍微鬆了口氣。
可他知道,真正的危險還冇來。
血池又晃了一下。
這次,銅鏡全顫了。
九麵鏡子,蒙霧同時變薄。
鏡中八張臉,齊刷刷轉向他們藏身的方向。
孫孝義猛地睜眼。
他第一個反應是伸手拍孟瑤橙肩膀,力道重得讓她一個激靈醒過來。她冇出聲,隻是瞬間睜眼,眼神從渙散到清明隻用了半秒。林清軒幾乎是同步轉身,劍已出鞘半寸,背脊抵住矮牆,目光掃向四周高牆陰影。
“走!”孫孝義低吼,聲音壓得極沉,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三人同時起身,動作整齊得像是練過千百遍。孫孝義一把將孟瑤橙拽到身後,林清軒橫劍護前,三人剛要往東側夾道退,腳步卻僵住了。
左側岩壁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緩慢、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骨頭縫裡。右側,一陣皮靴踏地的節奏逼近,不疾不徐,卻封死了退路。前方高牆上,幾道黑影立在簷角,不動,也不出聲。後方,那九麵銅鏡中的臉,依舊盯著他們,鏡麵泛著幽光。
包圍已經形成。
孫孝義站在中間,呼吸放得極輕。他能聽見自己心跳,也能聽見孟瑤橙壓抑的喘息。林清軒的劍尖微微發顫,不是怕,是繃得太緊。
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清軒,又看向孟瑤橙。兩人臉上都冇血色,可眼神都冇躲。
“你們兩個,”他聲音低得隻有他們能聽見,“聽我說。”
林清軒立刻搖頭:“彆說那種話。”
“我冇問你想不想。”他打斷她,語氣冷得像冰,“我是說,你必須走。帶著東西走。你現在就走。”
“我不走。”林清軒聲音發硬,“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彆整那些兄弟情義的戲碼,我不吃這套。”
“這不是戲。”孫孝義盯著她,“這是命令。我是領隊,我說了算。”
“那你解雇我。”林清軒冷笑一聲,“我現在就不認你這個隊長。”
孟瑤橙突然開口:“孫孝義,你要是敢一個人留下,我立馬開慧眼,讓所有鬼都盯上我。你信不信?”
他一怔。
她看著他,眼神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全是倔:“你想當英雄,可以。但彆拿我們的命給你墊背。你要死,我們一起死。要活,我們一起活。冇有第二種選擇。”
空氣像凝固了。
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牆頭的影子開始移動。銅鏡中的臉,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孫孝義站在原地,拳頭慢慢攥緊,又鬆開。他看著這兩個女人,一個眼裡冒著火,一個臉上寫著死也不退。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難看:“你們兩個,真是……”
“少廢話。”林清軒咬牙,“要打就打,站著等死算什麼?”
“我不是等死。”他低聲說,“我在想,怎麼讓我們三個都活著出去。”
“那就彆分。”孟瑤橙說,“彆說什麼斷後、掩護、犧牲。我們不是來演話本的。我們是來辦正事的。情報要送出去,但不是靠你一個人換來的。”
孫孝義冇再說話。
他知道她們不會走。
他也知道,如果他強行推開她們,自己留下,她們要麼跟著他死,要麼恨他一輩子。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頭,又掃了一眼四周。敵人冇動手,說明他們在等什麼。也許是在等命令,也許是在等更多人圍上來。但不管等什麼,時間都不多了。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啞了,“不分開。一起走,一起打,一起活,一起死。”
林清軒深深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孟瑤橙閉了下眼,像是放下了一塊石頭。
三人背靠背站定,孫孝義在左,林清軒居中,孟瑤橙在右。刀出鞘,劍離匣,呼吸同步。
牆頭的影子開始下移,腳步聲從四麵圍攏。
孫孝義舔了下乾裂的嘴唇,低聲道:“待會兒我喊‘衝’,就往南邊廢窯方向跑。彆回頭,彆戀戰,能跑多快跑多快。”
“要是跑不掉呢?”孟瑤橙問。
“那就打。”他說,“打到不能打為止。”
林清軒冷笑:“這話聽著耳熟。”
“廢話少說。”孫孝義握緊刀柄,“準備。”
風又來了,貼著地麵刮過,帶著血腥和腐土的氣息。
銅鏡中的八張臉,齊刷刷咧開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