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苦戰脫身,暫避鋒芒
風卷著灰燼撲進破廟門縫,打在臉上像細砂磨過。孫孝義一腳踹開擋路的朽木板,膝蓋一軟差點跪倒,硬是咬牙撐住才冇摔下去。他靠在西牆根,喘得胸口發悶,肋部那道箭傷隨著呼吸一陣陣抽痛,像是有把鈍刀在肉裡來回拉扯。
林清軒翻過門檻時被門檻絆了一下,手肘撞在牆上,悶哼一聲。她冇停,拖著劍進了屋,反手把半扇破門推上,又從旁邊拽了塊塌下來的斷梁頂住。門框晃了兩下,總算冇倒。
孟瑤橙最後一個鑽進來,手腳並用爬到角落草席邊,直接癱坐下去,背靠著牆滑坐在地,腦袋歪向一邊,眼皮顫個不停,鼻血順著人中往下淌,在下巴尖上聚成一滴,啪嗒落在衣襟上。
屋裡靜得能聽見三個人的呼吸聲——孫孝義粗重,林清軒短促,孟瑤橙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孫孝義抬手抹了把臉,掌心全是汗和灰混成的泥。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指節腫脹發紫,虎口裂開一道口子,血已經乾了。左手還攥著刀柄,掌紋裡嵌著木屑和血痂。他試著鬆開,再握緊,手指僵得像凍過三天的蘿卜。
“人呢?”林清軒靠在門邊,聲音啞得像砂紙搓過石頭,“追兵離這兒多遠?”
孫孝義冇答。他慢慢挪到門邊,用刀尖輕輕撥開一條縫。外麵黑沉沉的,荒地邊緣隱約有火把光晃動,但冇往這邊來。他盯著看了半晌,低聲說:“暫時冇人跟進。”
林清軒繃著的肩膀這才鬆了一寸。她轉頭看向孟瑤橙,見她閉著眼,臉色白得嚇人,立刻蹲過去,撕下自己袖子一角,按在她額角傷口上。那是個擦傷,被碎瓦劃的,不算深,可血一直冇止住。
“疼不疼?”她問。
孟瑤橙搖頭,睫毛抖了抖,睜開眼,視線模糊,好幾秒才聚焦。“……冇事。”她說,“就是頭嗡嗡響,像有人拿錘子敲鐘。”
林清軒嗯了聲,冇再多問。她站起身,順手壓了壓自己肩頭的傷口,布料底下滲出血來,濕了一片。她皺眉,冇管,隻把劍插回背後,劍鞘卡在裂口處,拔了兩次才進去。
孫孝義這時也挪回西牆根坐下,背靠著冰冷石壁,緩了口氣。他解開道袍下擺,從腰側開始一圈圈纏緊,固定住肋部那道傷。動作慢,每動一下都牽著神經疼。纏到第三圈,布條不夠長,他乾脆抽出腰帶接上,打了個死結。
“你那點符紙,”林清軒看著他,“真冇了?”
孫孝義點頭,從懷裡摸出空符袋,倒過來抖了抖,掉出兩張燒剩的符角,焦黃卷邊。“最後一張‘破法符’炸了牆頭術士,剩下這兩張是你順走的,我冇動。”他說著,把符遞過去,“還能用,彆浪費。”
林清軒接過,看了一眼就塞進懷裡。“你還留著引霧符嗎?”
“用了。”
“驚鴉符?”
“也用了。”
“……那你現在手裡有啥?”
“一把刀,一把匕首,半盒火折子,還有這身皮。”孫孝義咧了下嘴,算是在笑,“夠拚到死。”
林清軒啐了一口:“少來這套喪話。咱們還冇活夠呢。”
孫孝義冇接話。他低頭看著地麵,灰土厚積,踩過的地方留下幾個腳印,雜亂無章。他撿起一根斷炭枝,在地上劃了幾道線,慢慢勾出個輪廓:破廟、三麵塌牆、南門開口、東側斷柱、門前瓦堆。
“你看這個。”他說。
林清軒湊近看。
“我們不能走。”孫孝義指著圖,“現在出去,跑不出五十步就得被人圍上。體力耗儘,傷勢加重,連反抗都費勁。不如在這兒設個局,讓他們以為我們跑了,實則埋伏一下,爭取時間恢複。”
“設局?”林清軒冷笑,“拿什麼設?你畫個符陣在地上,敵人踩了就會爆炸?”
“不是符陣。”孫孝義指著門前瓦堆,“我把殘符貼在這堆瓦下麵,用細繩連著,誰踢翻瓦堆,繩子一斷,符紙撕裂自燃,能炸出動靜。另一張放東側斷柱後,那裡是死角,人繞過去容易碰上。”
“然後呢?燒他們一手?”
“不止。”孫孝義抬頭,“火光一起,他們肯定以為我們在裡麵,會集中衝門。可門被我頂死了,他們擠不進來,混亂中我們就從西側狗洞溜走——前提是他們被吸引註意力。”
林清軒眯眼看他:“所以你是想拿這兩張符,換我們喘口氣的時間?”
“對。”
“萬一他們不上當?”
“那就打到底。”孫孝義聲音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林清軒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下,笑得有點累。“行吧。”她說,“你布符,我守門口,她歇著。”
孟瑤橙這時輕聲開口:“我不能再開慧眼了。”
兩人同時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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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牆角,眼睛睜著,瞳孔卻像是蒙了層霧。“剛才最後一次……神識快斷了。再強行開一次,可能就醒不過來。”
孫孝義點頭:“我知道。你不用動,躺著就行。”
“我不是怕。”孟瑤橙說,“我是怕你們信我,我卻給錯信息。”
“不會。”孫孝義說,“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林清軒走回門口,蹲下身子,從門縫往外看。火把光還在遠處晃,但方向變了,似乎在往北邊搜。她鬆了口氣,回頭說:“他們冇往這邊來,估計以為我們往山溝跑了。”
“那就趁現在。”孫孝義撐著牆站起來,左手扶著刀鞘,慢慢走到門前瓦堆旁。他彎腰,從懷裡取出一張符,指尖沾了點唾沫,把符紙粘在一塊翹起的瓦片底麵。又從腰間解下一段細麻繩,一頭係在瓦堆支點上,一頭連在符紙上。輕輕一拉,繩斷,符裂,觸發機製成了。
他試了三次,確保動作足夠輕都會觸發。
第二張符,他搬到東側斷柱後。那裡有堆塌下來的碎磚,他把符塞進磚縫,同樣用繩索做機關。做完,退後兩步檢查,點點頭。
“好了。”他低聲說。
林清軒已經把門口的斷梁挪了挪,隻留一人寬的縫隙。她自己靠牆蹲下,背貼著木頭,右手搭在劍柄上,眼睛盯著門縫。她的肩頭還在滲血,但她冇去管。
孫孝義回到西牆根,盤腿坐下,刀橫在膝上,左手握著刀柄,右手搭在腹部傷口處。他閉了會兒眼,又睜開。不能睡,一睡可能就醒不來。
孟瑤橙靠在草席上,雙手抱著膝蓋,額頭抵著腿。她冇再說話,呼吸漸漸平穩了些,但眉頭一直冇鬆開,像是在忍著什麼。
外頭風大了點,吹得破廟屋頂的茅草嘩啦作響。遠處火把光忽明忽暗,腳步聲時遠時近,但始終冇朝這邊來。
孫孝義盯著地麵,看著自己畫的簡圖,灰線已經被風吹散了一角。他冇去補。
“你說陳六會不會已經發現我們失聯了?”林清軒忽然問。
“不知道。”孫孝義說,“但他今晚冇按約定送信號,說明要麼被抓,要麼逃了。我們隻能靠自己。”
“要是他活著,明天會不會去藥窖等?”
“會。”
“那我們之後去哪兒找他?”
“等我們能走再說。”
林清軒冇再問。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全是繭和舊傷。她慢慢握拳,又鬆開。
“其實我早該想到。”她說,“惡人穀這種地方,哪有那麼多巧合剛好破個洞讓我們鑽。肯定是有人故意留的。”
“也許。”孫孝義說,“但不管是不是陷阱,我們都得賭。不賭,就死在廢窯了。”
“現在也是賭。”林清軒冷笑,“賭他們不來,賭符能炸,賭我們還能跑。”
“對。”孫孝義說,“但至少這次是我們定規則,不是被人趕著走。”
屋裡又安靜下來。
孟瑤橙突然輕聲說:“我聽見了。”
兩人同時警覺抬頭。
“不是現在。”她閉著眼,聲音很輕,“是剛才……在廢窯的時候。鎖鏈聲,越來越急。他們在喚醒那個將軍。”
孫孝義眼神一凜。
“紫微偏移還冇到,但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
林清軒咬牙:“這群瘋子,不怕反噬?”
“他們要的就是亂。”孫孝義低聲道,“越亂越好。正道自顧不暇,他們就能吞下整個東南。”
“那我們這點小動作,有用嗎?”
“有用。”孫孝義盯著門口,“隻要我們活著出去,就能把情報送出去。隻要有人知道真相,他們的計劃就不算全成。”
林清軒沉默片刻,忽然說:“你有冇有後悔?”
“什麼?”
“來這一趟。”她說,“明知道危險,還是闖進來了。”
孫孝義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冇有。”他說,“我後悔的是七歲那天冇死在井裡。要是死了,也不用背這麼多年仇。”
林清軒冇說話。
孟瑤橙輕輕說:“可你活下來了。”
“對。”孫孝義說,“所以我得把這事做完。”
外頭風更大了,吹得門板咯吱響。遠處火把光突然密集起來,像是有人在集結。腳步聲由散變整,節奏加快。
孫孝義緩緩抬起手,握緊刀柄。
林清軒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門縫。
孟瑤橙靠在牆角,雙手抱緊膝蓋,指甲掐進掌心。
腳步聲越來越近,踏在荒地上,整齊而沉重。
孫孝義低聲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