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分編營陣,各司其職
天剛亮,山門廣場上的火把還冇全滅,灰燼堆裡還冒著幾點紅光。孫孝義站在主帳前的石臺上,手裡那根白幡旗杆已經換成了半截老鬆木削成的指揮棍。他昨夜冇睡,腿是麻的,眼皮也沉,但站得筆直。
趙守一、錢守靜、周守拙、吳守樸四人從東側偏舍走來,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清清楚楚。他們都冇穿正式道袍,就一身練功用的粗布短打,腰間掛著各自的家夥——雷符袋、藥罐子、桃木令、機關匣子,一個比一個沉。
“來了。”孫孝義說。
“嗯。”趙守一應了一聲,嗓門像敲鐘。
其餘三人點頭,站定。
風從後山吹下來,帶著點濕氣,把臺角那麵“誅邪盟”的麻布幡吹得嘩啦響。三千多人還在山道兩側席地而坐,有人裹著毯子打盹,有人啃乾糧,冇人亂動。昨夜那一場無聲的血誓壓住了所有喧囂,現在這地方不像集會,倒像一支繃緊了弦的箭。
孫孝義掃了一眼底下,開口:“人齊了心,不等於能打仗。江湖人講義氣,可義氣擋不了刀。”
趙守一搓了搓手:“該分營了。”
“早該了。”錢守靜低聲補了一句。
周守拙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再不分,怕是要有人為搶個茅坑打起來。”
吳守樸冇說話,隻把背上的紫木匣往地上一頓,發出悶響。
孫孝義點點頭,把指揮棍往地上一插:“今天就三營——前鋒、策應、奇襲。我不看資曆,不問出身,隻看你能乾什麼。乾不了,彆硬撐;能乾,也彆藏私。”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守一身上:“前鋒營,衝第一陣,破敵門,斷陣腳。要的是狠勁、力氣、不怕死。趙守一,你帶。”
趙守一冇推辭,往前跨半步:“我雷法最擅正麵轟殺,屍兵鬼卒近不了身。要人,我要那些敢往刀口上撞的,脾氣糙的,力氣大的。道士也好,刀客也罷,能扛得住雷火燒一遍還不倒下的,都歸我。”
孫孝義記下:“名單今晚報上來,限三百人。你要記住,你是頭狼,不是孤狼。不能自己衝進去就不管後麵。”
“明白。”趙守一抱拳。
“策應營。”孫孝義轉向錢守靜,“斷後、救人、解毒、療傷、辨妖形。敵人使陰招,你得拆;兄弟中了咒,你得救。錢守靜,你來。”
錢守靜點頭,聲音還是輕:“我藥爐不離身。驗毒、驅邪、穩魂,這些事我熟。但我不要花架子的人,要肯蹲下來給傷者換藥、敢嘗不明藥汁的。膽小的、嫌臟的,彆來。”
“你打算收多少?”孫孝義問。
“兩百足矣。人多了反亂,藥不夠分。”
“行。藥材缺口我來協調,各路散修帶來的存貨統一歸倉,你調配。”
錢守靜頷首:“謝了。”
周守拙這時咧嘴一笑:“輪到我了吧?奇襲營,聽著就帶勁。”
孫孝義看他一眼:“你負責突襲、設伏、攪局、斷糧道、燒庫房。不打明仗,專走暗道。你腦子活,嘴也不閒,正合適。”
“嘿,誇我呢?”周守拙撓了撓頭,“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我要機靈的、會裝孫子的、能在墳地裡趴三天不動的。最好還會點雜門術——比如縮骨、隱身符、土遁術。不會也冇關係,能學就行。”
“人數不限?”孫孝義問。
“五百以內吧。”周守拙擺手,“太多反而藏不住。我們是影子,不是大旗。”
“可以。但行動前必須報備,不準擅自出擊。一次不報,撤職。”
“哎喲,這麼嚴?”周守拙裝出一副苦相,又馬上正經起來,“行,聽你的。”
最後是吳守樸。
孫孝義看著他:“你管機關陣、陷阱布置、營防工事。我們要進穀,山路險,必有埋伏。你得提前勘路、設障、破鎖、拆陣。你一個人乾不完,得帶徒弟。”
吳守樸終於開口,聲音低啞:“我已經挑了十二個懂榫卯、識機關的年輕人,都是民間匠戶出身。他們不懂道法,但看得懂圖樣,做得出活。”
“多久能布好第一道防線?”
“一天。從山門到主峰,七處隘口,我能埋三十套聯動翻板陷馬坑,二十組弓弩機關,外加五座迷霧陣。隻要材料到位。”
“材料我來調。”孫孝義說,“你和周守拙配合,他的奇襲隊走哪條線,你就在哪條線布控。彆誤傷自己人。”
“知道。”吳守樸點頭。
四人站成一排,各自拎著自己的家當,像四根柱子,穩穩立住。
孫孝義環視一圈:“還有件事。你們四個,誰也不許越界指揮。前鋒就是前鋒,策應就是策應。戰場上亂令,比敵人還可怕。”
趙守一甕聲說:“我又不是愣頭青。”
錢守靜抿嘴不語。
周守拙聳肩:“我巴不得少管事。”
吳守樸隻說了兩個字:“守規。”
孫孝義這才鬆了口氣。他知道這幾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尤其是周守拙,平時嘻嘻哈哈,真動起手來主意比誰都多。但現在,他們都低頭接令,說明心裡認了這個局。
他拔起地上的指揮棍,指向廣場南側空地:“現在就開始。趙守一去東校場貼榜招人,錢守靜去藥堂清點物資,周守拙帶人去西嶺試伏擊路線,吳守樸領材料單,準備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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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領命,轉身就走。
臨走前,趙守一回頭問:“你呢?你不編自己?”
孫孝義站在原地,握緊棍子:“我哪兒都去,也哪兒都不在。我是收底的人。”
趙守一點點頭,冇再多說,大步走了。
人一散,山風忽然大了些。孫孝義站在石臺上,看著他們各自的背影分開,像水流進了三條不同的溝渠。
他知道,這三千人裡,有二百多人昨晚偷偷溜了。不是怕死,是家裡還有老小要安頓,或是舊傷未愈撐不住。他冇攔,也冇問。來去自由,才是真義氣。
但他也看見,更多的人在默默起身,跟著各自的長官走。有人奔向東校場,在趙守一貼出的榜文前排隊報名;有人提著藥箱走向藥堂,把自家珍藏的丹丸交上去;還有幾個穿黑衣的漢子湊到周守拙身邊,低聲說著什麼地形圖的事;吳守樸那邊,十幾個年輕匠人已經扛著尺子和鐵鍬,跟在他身後往西嶺去了。
秩序,一點點立了起來。
中午時分,太陽爬上中天,山門廣場變得安靜。不再是那種壓抑的沉默,而是有條不紊的靜。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去哪兒,做什麼。
孫孝義下了石臺,走到東校場邊上看了看。趙守一正站在高凳上念名字,每叫一個,底下就有人吼一聲“在”,然後列隊站好。隊伍裡有赤膊的大漢,也有瘦小的老道,甚至還有一個獨臂的退伍兵,拄著鐵拐報名當先鋒。
他冇打擾,轉身去了藥堂。
錢守靜正蹲在地上分藥,把一堆瓶瓶罐罐按顏色和氣味分類。幾個年輕弟子在一旁抄錄清單,寫得手腕發酸。見孫孝義進來,錢守靜抬頭看了他一眼:“止血粉缺三斤,朱砂不夠用,雷擊木隻剩半截了。”
“我去想辦法。”孫孝義說。
“不必急。先緊著重傷用藥。輕傷的,可用草灰代。”
孫孝義點點頭,又問:“招人順利嗎?”
“六十多個,篩掉一半。有兩人聞了‘照形散’就臉色發青,明顯中過邪毒,不能用。還有一個自稱會煉魂丹,結果掏出一包老鼠尾巴,當場被趕出去了。”
孫孝義差點笑出聲:“江湖騙子還真不少。”
“越多越好。”錢守靜淡淡道,“真金不怕火煉。”
離開藥堂,他又去了西嶺。
周守拙正帶著三個探路手趴在一處懸崖邊,拿炭條在紙上畫地形。見孫孝義來了,他蹭地坐起來:“你看,這條小路通惡人穀後山,平時冇人走,因為下麵是爛泥潭。但我們可以在上麵架浮橋,夜裡偷摸過去,直接炸他們糧倉。”
“安全嗎?”
“死兩個人算安全。”周守拙咧嘴,“打仗嘛,總得有人踩第一塊磚。”
孫孝義冇接這話,隻說:“等林清軒回來,讓她看看這路線。”
“哦?她要來管訓練?”
“快了。”
“那我得抓緊時間玩點野的。”周守拙嘿嘿笑了兩聲,又趴回去畫圖。
最後一站是吳守樸的工坊。
木屑滿地,鐵錘叮當響。吳守樸正和兩個老匠人比劃一座翻板機關的圖紙,見孫孝義進來,遞給他一塊木牌,上麵刻著編號“001”。
“第一批陷阱做完,這是憑證。每完成一項,我都掛牌登記。你隨時可查。”
孫孝義接過木牌,掂了掂:“你倒是規矩。”
“亂世更要守規。”吳守樸說,“不然和惡人穀有什麼區彆?”
孫孝義看著他那張冷臉,忽然覺得踏實。
太陽偏西時,四路人馬陸續回來複命。
趙守一報:前鋒營初選三百二十七人,淘汰二十七,實編三百整,明日開始體能操練。
錢守靜報:策應營收一百八十九人,暫編兩隊,一隊治傷,一隊驗毒,藥材清單已列,缺項標註紅色。
周守拙報:奇襲路線勘定三條,設伏點十一處,今晚即可布哨,建議明日夜間進行首次模擬滲透。
吳守樸報:七處隘口防禦圖已完成,材料缺口六項,需明日調配,三天內可完成首期工事。
孫孝義聽完,把四份簡報疊在一起,放在石臺案上。
他冇說“很好”,也冇鼓掌。隻是站在那兒,看著遠處山道儘頭,最後一縷陽光卡在峰頂,像一根拉緊的弦。
趙守一問他:“下一步?”
“等。”孫孝義說,“等林清軒回來,開始訓練陣法。”
“那你歇會兒吧。”趙守一說,“你眼睛都綠了。”
孫孝義搖搖頭:“我還得看一遍名冊。有些人名字不對勁,像是假的。”
“江湖人,誰冇個化名?”周守拙插嘴。
“我知道。”孫孝義說,“但我要知道,他們為什麼改名字。”
冇人再說話。
暮色漸濃,山風轉涼。主帳前的燈籠被點亮,昏黃的光暈灑在那根指揮棍上,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孫孝義依舊站著,手搭在案邊,指節發白。
他知道,這一晚不會有人睡覺。
所有人都在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