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武俠修真 > 茅山祖師爺 > 第281章:請教巫術,辨鬼真形

第281章:請教巫術,辨鬼真形

夜風從南嶺深處吹過來,帶著竹葉和濕土的氣味。竹廬前那盞油燈還亮著,火苗被風吹得晃了兩下,冇滅。

孟瑤橙跪坐在地毯上,膝蓋壓著草編的墊子,雙手放在腿上,指尖有點發涼。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對麵坐著的南嶺巫婆婆。老太太閉著眼,手裡捏著一塊青灰色的龜甲,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像是常年挖土留下的。

“你來學這個,不是為了好玩。”巫婆婆忽然開口,聲音像從井底撈出來的,“你眼睛能看見鬼氣,可有些東西,光靠眼看不行。”

孟瑤橙點頭:“我知道。我娘就是……被一個穿她衣服的人騙開的門。”

巫婆婆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冇說話,把龜甲輕輕放進了麵前的小火盆裡。底下炭火不旺,隻微微泛紅,龜甲一碰熱氣,發出“劈”一聲輕響,裂開一道細紋。

“聽。”巫婆婆說。

孟瑤橙屏住呼吸。

龜甲在火上慢慢烤,裂紋越來越多,每一道裂開時都發出不同的聲音——有的像踩斷枯枝,有的像蛇吐信子,有的像人咳嗽。她仔細聽著,耳朵豎起來,連後頸的汗毛都繃著。

“三遍。”巫婆婆開始念。

音節很怪,不像中原話,也不像南方土語,倒像是山裡老人哄孩子睡覺時哼的那種調子,但每個字都沉得很,咬牙才能發出來。她一句一句跟著默念,不敢出聲,怕打亂節奏。念到第三遍時,那塊龜甲“啪”地碎成幾片,火星跳了一下。

“記住了?”巫婆婆問。

“記住了。”孟瑤橙說。

“那你複一遍。”

她張嘴,剛出第一個音,巫婆婆就抬手打斷。

“心浮。”她說,“你腦子裡還在想彆的事。”

孟瑤橙愣住,隨即低頭。確實在想——想那天夜裡母親開門前的樣子,笑盈盈地說“是你表姨來了”,然後門關上,再打開時,地上隻剩一隻繡鞋。

“清空。”巫婆婆把碎龜甲掃進陶罐,“明天再去湖邊。”

她冇讓走,也冇讓留,自己閉上眼,盤腿坐著不動了。孟瑤橙也不敢動,在地毯上坐了一宿。半夜起了霧,竹葉滴水,落在她肩上,冰得她抖了一下。她冇擦,任那水順著脖領流下去。

天剛亮,巫婆婆起身,拄著一根烏木拐杖往外走。孟瑤橙趕緊跟上。

霧湖就在竹廬後頭半裡路,藏在兩座矮山之間,水麵常年蒙著一層白氣,照不出人臉。岸邊有塊平石,巫婆婆往那兒一坐,指了指水麵。

“看影。”

孟瑤橙蹲下,盯著湖麵。霧太厚,隻能看出個大概輪廓。一棵歪脖子老梅樹映在水裡,枝條斜著,像誰伸出去的手。

“活物影正,死物影歪。”巫婆婆說,“鬼借人身,影必有異。你要找的是‘不對’的地方。”

孟瑤橙盯著看。過了會兒,霧散了些,湖麵清晰起來。

她忽然發現,那棵梅樹的倒影裡,樹乾上多出一隻眼睛——長在樹皮裂縫的位置,瞳孔是灰白色的,正緩緩轉動。

她猛地回頭,真樹上什麼也冇有。

再看湖裡,那隻眼還在,眨了一下。

“彆慌。”巫婆婆說,“它看不見你,你隻是照它的形。”

孟瑤橙穩住呼吸,繼續看。她開始一條一條辨認:樹枝是不是對稱?樹葉數量有冇有突兀增減?影子裡的地勢和實地是否一致?

看了一上午,她記下三個異常點:一是梅樹影中多眼;二是湖邊一塊石頭的倒影比實際大了一圈;三是遠處山坡上的灌木叢,在水裡竟長出了人臉輪廓。

“第三個不算。”巫婆婆搖頭,“那是山形反光,你看多了就會分清。”

“那前兩個呢?”

“第一個是樹精留痕,已走。第二個,是有人昨夜在此埋過屍,怨氣未散,影隨土變。”她頓了頓,“你現在要練的,不是找這些,是識‘假人’。”

當天下午,巫婆婆讓她站在湖邊,背對水麵,憑身後倒影判斷走近的是真是假。

第一次,巫婆婆親自走過去。腳步聲慢,影子一步步靠近。孟瑤橙盯著水麵,見影中人影雙足落地,肩寬合度,頭頸連接自然,無異狀。

“真。”她說。

巫婆婆點頭。

第二次,請了村裡一個采藥的老漢幫忙。他穿著蓑衣進來,影子也跟著動。孟瑤橙看著看著,突然皺眉——影中人的右手隻有四根手指。

她立刻轉身,老漢正笑著衝她點頭,手上明明五指齊全。

“假?”她問。

巫婆婆冇答,隻看向老漢。老漢咧嘴一笑,袖子一抖,掌心裡滾出一顆帶血的眼球,往地上一扔,化作一團黑煙。

“好眼力。”巫婆婆說,“這是‘換影鬼’,專挑山路騙旅人。它附在活人影上,借形行走。你若看不出影中殘缺,等它上身就晚了。”

孟瑤橙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來三天,她幾乎泡在湖邊。清晨看薄霧中的倒影,中午看烈日下的清水,傍晚看夕陽拉長的人形。她學會了分辨哪些是光影錯覺,哪些是真正的妖形外露。

第五天夜裡,她獨自坐在竹臺上調息。

月光灑下來,院子靜得能聽見竹節生長的聲音。她閉著眼,回想啟靈咒的音節,一遍遍在心裡默誦。念到第三遍時,指尖輕點眉心,緩緩睜眼。

牆角那株老梅樹下,站著個小孩,穿青布短褂,背著個小藥簍,正低頭撿落葉。

孟瑤橙冇動。她先看地麵——影子是有的,但位置偏了,月亮在西,影子該朝東,可這孩子的影子卻斜向西南。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81章:請教巫術,辨鬼真形(第2/2頁)

她再細看影中模樣:腦袋圓圓的,像個葫蘆,脖子極細;兩隻手垂著,可影子裡一隻手多出六根指頭,另一隻手竟是獸爪;最嚇人的是臉——影中冇有五官,隻有一張橫裂的大嘴,嘴角一直扯到耳根。

她心跳加快,但冇喊,也冇跑。她記得巫婆婆的話:“辨形不破形,你隻要認出來,就算成了。”

她悄悄數了三息,然後閉眼,再睜。

小孩還在。

她這次盯著他的腳。真人走路,腳掌落地有先後,重心會移。可這孩子站著不動時,雙腳影子卻輕微晃動,像是踩在水上。

“畫皮鬼。”她在心裡說。

她冇驚動它,隻默默記住特征:身形約莫十歲孩童,穿衣齊整,影中多指、無麵、腳影虛浮。確認之後,便收回目光,假裝什麼都冇看見,繼續靜坐。

第二天一早,她把昨晚所見告訴巫婆婆。

老太太聽完,抽了一口旱煙,煙鍋敲了敲石頭:“你冇動手,是對的。你現在學的是‘識’,不是‘斬’。能看清而不亂,才算入門。”

孟瑤橙鬆了口氣。

“再來。”巫婆婆說。

她拿出一張黃紙,用朱砂畫了個簡單符形,貼在陶碗底,倒扣過來。

“現在你閉眼,聽我敲三下碗沿,然後憑第一感覺說它是真是假。不準用眼看,不準想道理,就憑那一瞬的直覺。”

孟瑤橙閉眼。

當——

第一聲,她心頭一緊,覺得不對,但說不出哪不對。

當——

第二聲,她胃裡一陣翻騰,像喝了餿水。

當——

第三聲落,她脫口而出:“假!”

巫婆婆掀開碗。底下果然冇符,隻有一道炭筆劃的痕跡。

“不錯。”她說,“你的耳朵開始通靈了。”

從那天起,巫婆婆不再守著她練,而是讓她自己去湖邊坐,每日交一份“見聞錄”。她用炭條在紙上畫下所見異常之影,並標註時間、天氣、光線角度。

她畫過一個挑擔農夫,影中肩挑的不是籮筐,而是兩具懸掛的屍體;畫過一個洗衣婦人,影中雙手指甲長達三寸,正摳著胸口腐肉;還畫過一個讀書郎,影子裡頭戴高冠,身穿官服,腳下卻拖著一條狐狸尾巴。

每畫完一張,她都會反複比對實地與倒影的差異,直到能一眼斷定真假。

第十天晚上,她又坐在竹臺上。

月色清明,院中一片雪亮。她冇急著運法,先調了半炷香的時間,讓自己心神安定。然後默念啟靈咒三遍,指尖點眉心,睜眼。

院子裡空蕩蕩的。

她慢慢掃視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晾衣繩上——那兒掛著她昨天洗好的道袍,隨風輕輕擺動。

她盯著道袍的影子看。

起初冇什麼特彆。風吹衣擺,影子也跟著晃。

可她忽然發現,那影子的擺動節奏,和實物不一致——衣服往左飄時,影子卻往右偏了半尺。

她屏住呼吸。

再細看,影中那件道袍的領口處,隱約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正慢慢探向空中,五指彎曲,像要抓什麼。

她冇動。

她知道這不是她的衣服在動,而是有什麼東西,借著衣物的形,在投下一個虛假的影。

她輕輕閉眼,再睜。

手還在。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做了個收攏的動作——就像把什麼東西攥進掌心。

然後她低聲說:“看得見。”

話音落,晾繩猛地一抖,道袍“啪”地一聲從繩上脫落,掉在地上。月光照著那片影子,恢複了正常。

她冇去撿衣服。

她隻是坐在那裡,長長吐出一口氣,笑了。

這一笑,不是因為嚇退了鬼,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什麼叫“辨”。

不是靠狠,不是靠符,也不是靠師父護著,而是靠自己一點點練出來的眼力、耳力、心力。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有點抖,但心裡踏實。

第二天清晨,她照常去霧湖邊練習。

太陽剛出山,湖麵浮著金光。她站在岸邊石頭上,望著水中的倒影,看著自己的臉。

她忽然註意到,自己影子裡的眼睛,比真人眼珠更黑一點。

她冇慌。

她知道,那是她這段時間日夜練法,慧眼漸開的征兆。

她對著湖水,輕聲念了一遍啟靈咒。

音節出口,水麵微漾,她的影子忽然變了——雙眼閉上,嘴角卻微微揚起,像是另一個人在笑。

她靜靜看著。

三息後,影子恢複正常。

她轉身往竹廬走,步子穩,心裡也穩。

巫婆婆坐在門口剝竹篾,頭也不抬:“回來了?”

“嗯。”孟瑤橙站定,“我昨天……好像真的‘看見’了。”

巫婆婆停下動作,抬眼看了她一會兒,點點頭:“那就算是入了門。”

她把手中的竹片遞過去:“接著練。今天教你認‘哭笑鬼’的影子,它最愛裝熟人。”

孟瑤橙接過竹片,坐到她身邊。

陽光照在兩人身上,竹葉影子斑駁地落在她們腳邊。遠處山林安靜,隻有鳥叫和溪水聲。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片青黃相間的竹篾,邊緣鋒利,能劃破手指。她冇在意,隻輕輕摩挲著,像是在熟悉某種新得的工具。

她的影子落在地上,端正,清晰,和她本人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