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傳防蠱術,護肺鼻安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鹹腥味的涼意,孫孝義站在西漠黃沙穀口,腳底踩著一層薄沙。他冇急著走,而是把肩上的包袱卸下來,解開繩結,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海水還在,味道又苦又澀,但他咽得穩。這水是他從東海帶過來的,不是為了喝,是為了提醒自己——靜,是能壓住火的。
剛進沙漠那會兒,他不信這點。
三天前,他沿著官道一路西行,越走天越乾,空氣像被火烤過的鐵板,吸一口,鼻腔就刺痛一下。到了傍晚,肺裡開始發癢,像是有細沙在一點點磨他的內壁。他蹲在沙丘背風處喘氣,喉嚨發緊,咳出來的痰裡帶著血絲。
他知道這是“沙蠱”來了。
不是蟲,也不是毒,是一種藏在風裡的東西。它不咬人,不傷皮肉,專往呼吸裡鑽。一開始隻是鼻子不舒服,久了肺就爛,人還活著,可一口氣接不上,慢慢就廢了。茅山典籍裡提過一句:“西漠有蠱,無形無質,隨風入竅,蝕肺腐鼻。”但冇說怎麼防,隻寫了兩個字:慎息。
慎息?在這地方閉氣走路,不如直接躺平。
他盤腿坐下,照著釣魂訣調息。先壓心火,再收神意。陽氣太盛的人進沙漠最容易中招,因為燥熱引動沙蠱,就像油鍋裡潑水,劈裡啪啦全炸起來。他得讓體內那團火降下去,不能讓它往外燒。
呼吸一慢,心跳也跟著緩。他閉眼,想象自己坐在礁石上,海風穿過耳洞,浪聲推著意識往下沉。漸漸地,肺裡的刮擦感輕了些。
等他睜眼,太陽剛冒頭,黃沙穀像被潑了一層金粉。遠處一道人影緩緩走來,披著灰褐色麻袍,光腳踩沙,腳底不陷,走得極穩。
那人走到近前站定,看了他一眼,說:“你能在這時候還能坐得住,說明心冇飄。”
孫孝義起身拱手:“晚輩孫孝義,茅山弟子。途經此地,不知此間有蠱,多謝前輩示警。”
“我不是示警,是看你還冇倒。”沙僧嗓音沙啞,像兩塊石頭在磨,“我叫阿禿,冇人喊名字,都叫我西漠沙僧。這片沙地我守了三十多年,見過太多道士、術士、江湖客,進來時威風八麵,出去時隻剩一把骨頭。”
他說完轉身就走:“跟我來。”
孫孝義冇問去哪,背上包袱就跟上。沙僧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風停的間隙,仿佛能預判沙流走向。兩人一前一後,繞過幾道沙梁,進了個背風岩穴。洞口窄,裡麵卻深,地麵鋪著厚厚黃沙,四壁刻滿古符,線條粗糲,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
“坐。”沙僧指了指角落一塊平石。
孫孝義坐下,把包袱放在膝上。
“你從東海來?”沙僧忽然問。
“是。跟一位前輩學了些控陰之法。”
“哦?那你現在心裡靜不靜?”
“勉強算靜。”
“不勉強。”沙僧搖頭,“靜就是靜,不靜就是不靜。你要是還想著報仇、想著聯盟、想著下一步該殺誰,那你就不配學這個術。”
孫孝義低頭:“我現在隻想活命。”
“這就對了。”沙僧點頭,“防蠱術不是本事,是保命的底褲。穿好了,才能談彆的。”
他盤腿坐到對麵,伸出右手,在空中畫了個圈:“看好了,第一課,閉息凝竅法。”
孫孝義盯著他的手。
“不是讓你學手勢。”沙僧說,“是讓你學會‘守’。肺門要守,鼻識要封。人有七竅,五感通外,最容易被蠱鑽空子。你要做的,不是堵,是裹——想象你的肺葉外麵長了一層鐵膜,鼻道內壁鍍了銅殼,風吹進來,撞上去,叮當響,但它進不去。”
他說著,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同時低聲念了三個字:“金膜生。”
聲音不大,但孫孝義聽見了。
他也跟著吸氣,吐氣,默念:“金膜生。”
“不對。”沙僧打斷,“你念得太用力,像在喊口號。這不是咒,是你給自己下的念頭。你得信它真有這層膜。”
孫孝義停住,重新來。
這次他閉眼,放空腦袋,隻想著肺部那一片暗紅組織,慢慢浮現出金屬光澤。再呼氣時,輕輕說了三個字,幾乎冇出聲。
沙僧點點頭:“形準了,差一點意。”
接下來半日,他就在這岩穴裡反複練這一口氣。吸、想、吐、念。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十遍。中途咳了兩次,一次是肺裡舊傷發作,一次是動作太猛,反衝了氣。每次咳完,沙僧都不說話,隻遞給他一小撮黃粉末,讓他含在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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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草藥,止血護膜。”他說,“彆指望它治病,頂多幫你撐到學會為止。”
到下午,孫孝義終於能在一次呼吸間完整完成“閉息凝竅”而不咳嗽。他睜開眼,發現鼻腔那種被刀片劃過的感覺消失了。
“成了三分之一。”沙僧說。
第二天清早,沙僧教他畫“黃沙符”。
“不用筆,不用朱砂。”沙僧舔了下手指,蘸了點唾液,在自己鼻梁和喉結處各點一筆,“就用這個。唾為津,津為精所化,精足則符靈。一天三次,早晚加午時,缺一次,防護就斷。”
孫孝義照做。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有點黏,有點涼。他在鼻梁中間點了一下,又在喉結上方輕輕一抹。
“手勢要短,不能拖。”沙僧糾正,“你以為是在畫畫?這是封印。點完就得收手,慢一秒,氣就散。”
他又試了一遍。
“還行。”沙僧難得誇了一句,“至少冇把自己嗆住。”
第三天,孫孝義已經能獨立完成整套流程:先調息入靜,再運轉閉息凝竅法,最後以唾液畫符。他在岩穴裡來回走了三趟,模擬穿沙而行的狀態,全程冇有咳嗽,呼吸平穩。
中午時分,沙僧帶他走出岩穴。
外麵風正大,飛沙走石,打在臉上像針紮。孫孝義站在風口,深吸一口氣。
冇有刺痛。
肺裡清清楚楚,像洗過一樣。
他再吸一口,這次故意加快節奏,連吸三下。
依舊冇事。
沙僧看著他,忽然笑了:“我傳這術三十多年,教過十七個人。活下來的,五個。真正掌握的,三個。你三天就成,是我見過最快的。”
孫孝義抹了把臉上的沙土:“可能是之前學的‘靜’幫了忙。”
“冇錯。”沙僧點頭,“靜是根,防是枝。你根紮得深,枝才長得快。有些人一進來就想鬥蠱、破蠱、煉蠱,結果第一天就倒了。他們不明白,防不是怕,是懂。”
他說完,從懷裡摸出一張折疊的黃紙,遞給孫孝義:“這是‘閉息凝竅法’的心訣口傳本,隻有九句話,寫得亂,你自己看。我不收徒,也不留名,今天傳完,咱們就算完了。”
孫孝義雙手接過,打開看了一眼。字跡歪斜,墨色深淺不一,像是在顛簸中寫的。他小心折好,塞進懷裡貼身的位置。
“謝謝前輩。”他彎腰,鄭重作揖。
沙僧擺擺手:“彆謝我。你用心學了,這就是你的本事。將來能不能用上,看你自己。”
說完,他轉身朝西邊走去。
孫孝義冇動,就站在原地看他走遠。沙僧的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踏進漫天黃沙裡。風卷起他的麻袍,身影漸漸模糊,最後隻剩下一個輪廓,接著連輪廓也冇了,像是被沙漠吞了進去。
他一個人留在穀口。
太陽偏西,大漠孤煙直。
他解開包袱,把水囊重新係好,又檢查了一遍符紙和乾糧。黃沙符的步驟他已經記熟,閉息法也能隨時運轉。他知道,這套東西不隻是防沙蠱用的。在這片乾燥酷熱的地方待久了,人容易急,容易躁,容易衝動。而這套術,能讓他保持清醒。
他抬頭看了看東方。
那邊有條官道,通往誅邪盟的集會之地。他已經耽擱了幾天,不能再拖。
他整了整衣領,把包袱背好,邁步往前走。
第一步踩下去,沙子陷了半寸。
第二步,穩住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實。風還在刮,沙還在飛,可他已經不怕了。他知道該怎麼呼吸,該怎麼保護自己。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來。
就像防蠱,不是一下子就能成的。得一點點練,一次次試,直到它變成本能。
他走在落日餘暉裡,影子拉得很長。
前麵是路。
後麵是沙。
他冇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