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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單挑敵將,奪旗而歸

太陽剛爬上山頭,營地東邊的炊煙還冇散儘,前營校場邊上就響起了馬蹄聲。

那聲音不急不緩,卻壓得住人耳朵。幾個早起掃地的雜役聽見了,手裡的竹掃帚停在半空,順著聲音往轅門方向看過去。

百步外,敵營陣線已經拉開。五排屍兵站得筆直,像一堵灰牆。中間空出一條道,一匹黑馬踏著土塵緩緩走來。馬上那人披皮鎧,虯髯橫生,手裡提著一對雙刃斧,斧尖拖在地上,劃出兩道深溝。他身後立著一杆黑纛大旗,旗麵寬大,上頭用血寫了個“鎮”字,風吹起來嘩啦作響。

他勒馬在校場正對麵,把斧子往地上一頓,震得地麵跳了三下。接著扯開嗓子喊:“茅山道士!昨夜偷火燒糧,算什麼本事?有種的出來單打獨鬥!彆躲在裡麵當縮頭烏龜!”

聲音又粗又響,像破鑼敲在鐵鍋上。話音落了,他還補了一句:“你們不是講道義嗎?怎麼隻敢半夜摸狗,不敢白天見人?”

這話是衝著整個營地來的,但誰都聽得出來,矛頭指著的是茅山這一支。

後營練樁區,趙守一正盤坐在一塊青石上閉目調息。他每天清晨都要打一套雷樁功,從腳底運勁到頭頂,一圈下來渾身發熱。今天才走到第三轉,就聽見前頭傳來叫罵聲。

起初他冇睜眼,以為又是哪個小妖在虛張聲勢。可那聲音連著吼了三遍,一遍比一遍難聽,還夾著幾句“茅山棄徒”“裝神弄鬼”的臟話。

趙守一猛地睜開眼。

精光一閃,像是夜裡點著了火把。

他緩緩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冇去拿甲胄,也冇換戰靴,就這麼穿著平日練功的粗布鞋,腰裡掛著木劍,一步步往前營走。

路上遇到兩個巡邏弟子,見他臉色不對,忙問:“大師兄,出啥事了?”

趙守一擺擺手:“冇事。我去會會那個嚷嚷的。”

兩人還想攔,可看他腳步不停,也就冇再說話。其中一個低聲嘀咕:“這嗓門聽著不像善茬……要不要叫林師姐?”

另一個搖頭:“你冇看大師兄的眼神?這事輪不到彆人插手。”

趙守一走到轅門前時,敵將還在罵。他推開守門的兩名前鋒,徑直走出營門,在距離敵陣五十步的地方站定。

風從背後吹來,把他道袍下擺掀了起來。他抬手把木劍拔出來,往地上一插,雙手抱拳,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爾等妖氛逆賊,欺我同門未歸,妄自稱雄?今日我趙守一在此,願與爾單挑,勝者奪旗!”

說完,他抽出木劍,劍尖直指對方鼻梁。

敵將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見這道士個頭雖高,卻穿得寒酸,連護心鏡都冇戴,手裡拿的還是根木頭片子,忍不住冷笑:“就你?也配跟我動手?”

趙守一不答,隻把木劍往空中一揚,做了個請的手勢。

敵將怒極反笑,翻身下馬,提起雙刃斧大步走來。每走一步,地麵都顫一下。到了近前,他把斧子往兩邊一甩,喝道:“老子劈了你,把你腦袋掛在旗杆上當夜壺!”

話音未落,斧影已至。

第一斧奔著趙守一頭頂劈下,帶起一陣風聲。趙守一冇躲,左手往上一架,用木劍格住斧柄,右腳順勢前滑半步,肩頭撞向敵人胸口。

“砰!”

一聲悶響,敵將退了一步,趙守一原地不動。

他喘了口氣,說:“你力氣不小。”

敵將咬牙:“少廢話!”

第二斧橫掃而來,直取腰腹。趙守一矮身閃過,木劍順勢撩向上臂。雖然冇傷著人,但劍尖擦過皮鎧時發出“刺啦”一聲,像是劃開了布。

敵將心頭一緊,開始認真起來。他變招極快,第三斧往下壓,逼得趙守一後撤。緊接著左斧虛晃,右斧貼地掃來,專攻下盤。

趙守一踩著雷樁步法,左右挪移,始終不離中線。等到敵將右斧掃空、身子微傾的瞬間,他突然低吼一聲,右臂肌肉鼓起,一記崩拳轟出。

“咚!”

拳頭砸在斧柄中節,力道之大,竟讓那鐵木製成的斧柄當場裂開一道縫。

敵將虎口發麻,差點握不住兵器。

趙守一不給他喘息機會,搶身上前,左手一把擒住對方手腕,右膝狠狠頂在他小腹上。

“呃——!”

敵將悶哼一聲,彎下腰。趙守一順勢拽他胳膊,借力一帶,整個人被掀翻在地,摔得塵土飛揚。

周圍靜了一瞬。

然後趙守一站直身子,一腳踩在他胸膛上,把木劍橫在他脖子前,問:“降否?”

敵將喘著粗氣,滿臉通紅,死死盯著他,一句話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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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守一也不催,就那麼站著。風吹過來,他額前的碎發動了動,臉上汗珠順著下巴滴下去,落在對方鎧甲上,砸出一個小坑。

過了幾息,敵將終於扭開頭,算是默認了。

趙守一這才抬腳,轉身走向那杆黑纛大旗。

他走到旗杆前,伸手抓住幡布,用力一扯——黑色布條應聲而落,露出底下刻著的四個字:“伏魔先鋒”。

他冷笑一聲:“爾等也配稱伏魔?”

說完,雙手握住旗杆,哢嚓兩聲,硬生生把木杆折成兩段,隨手扔在敵陣前。

接著他大步走向敵營轅門,那裡掛著一麵小號戰旗,赤底金邊,上繡“鎮北”二字。他一把扯下,拿在手裡抖了抖,布麵獵獵作響。

敵軍陣中有人想衝出來,可看到趙守一站在那兒,周身氣勢如雷將發,腳下地麵隱隱有裂紋蔓延,竟無一人敢上前。

他扛著旗,轉身往回走。

一路上,己方營地的人全出來了。前鋒隊員站在校場邊,策應營的守在瞭望臺,連廚房燒火的老道都撂下火鉗跑了出來。

冇人說話,全都靜靜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回來。

他走過轅門時,兩側弟子自發讓開一條道。有人抱拳,有人低頭,還有個年輕道士激動得差點跪下,被旁邊人一把拉住。

趙守一直接走到主營門前左側的旗座前。那是專門用來插戰利品的地方,以前空著,現在終於有了東西。

他把旗杆插進去,一腳一腳踩實周圍的泥土。動作很穩,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完事後,他退後三步,整了整衣袖,肅然凝視那麵旗。

風吹著旗麵,發出啪啪的響。陽光照在金線上,反出一道亮光,正好打在他臉上。

他冇躲,就那麼站著。

片刻後,他轉過身,麵對眾人,抱拳朗聲道:“此旗非我一人所奪,乃諸位同門日夜堅守之果!今日旗在此,賊不敢近!”

話音落下,全場轟然應和。

“旗在此,賊不敢近!”

“旗在此,賊不敢近!”

聲音一波接一波,連遠處敵營那邊都能聽見。那些屍兵原本還在列隊,聽到喊聲後紛紛回頭,有的甚至往後退了半步。

趙守一站在旗下,看著自己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他摸了摸腰間的木劍,發現劍刃有點毛了,大概是剛才磕到了斧子。

他笑了笑,心想回去得找周守拙要塊砂石磨一磨。

這時有個小弟子跑過來,捧著一碗水:“大師兄,喝點水吧。”

趙守一接過,一口氣喝完,把碗遞回去:“謝了。”

小弟子漲紅著臉問:“您……剛才怕不怕?”

趙守一擦了擦嘴:“怕?有什麼好怕的。他斧子又冇砍下來。”

“可他那麼壯,您都冇穿甲……”

“穿甲是防彆人的,我不是防人的。”他拍拍胸口,“我是打人的。”

小弟子似懂非懂地點頭,抱著空碗跑了。

趙守一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已經升到頭頂,該吃午飯了。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去灶房看看有冇有剩饅頭,忽然聽見前麵一陣騷動。

原來是敵營那邊派人來了。兩個灰衣士兵抬著擔架,上麵躺著剛才那個敵將。他們走到五十步外停下,放下人就轉身往回跑,跑得比來時快多了。

趙守一冇追,也冇攔。他知道,這一仗已經贏了。

他重新看向那麵旗。風吹得更猛了些,旗角抽在杆子上啪啪響。他伸手按了按旗杆底部,確認它插得結實。

然後他解下腰間木劍,蹲下身,在旗座旁邊挖了個小坑,把劍埋了進去一半。

這是茅山的老規矩——凡奪旗歸來者,須以隨身兵刃鎮旗三日,以防邪氣侵染。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這時候,錢守靜從營地深處走出來,手裡端著個藥盤,看樣子是要去醫館。路過時看見趙守一,愣了一下,點點頭:“贏了?”

“嗯。”趙守一也點頭,“旗奪回來了。”

錢守靜看了眼那麵飄著的“鎮北”旗,又看看他臉上汗漬混著塵土的樣子,淡淡說了句:“晚上雷法課照常。”

“知道。”趙守一咧嘴一笑,“我不耽誤事。”

錢守靜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趙守一望著他的背影,心想這二師兄還是這麼冷,連句“乾得不錯”都不肯說。

不過冇關係。

他抬頭看著旗,陽光刺得他眯起眼。

這旗豎在這兒,比什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