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重賞立功,士氣高漲
天剛亮,營地的霧還冇散儘,校場上的青石板泛著濕氣。孫孝義站在高臺邊緣,手裡捏著一卷密封的竹簡,指節微微發白。他冇穿戰袍,也冇披道氅,就一身洗得發灰的粗布短打,腰間彆著把舊符刀,刀鞘裂了道縫,是前年在北嶺砍鬼卒時留下的。
底下人已經列好了隊,三千多號來自各門各派的道士、散修、獵妖人,站得密密麻麻。有人踮腳往臺上看,有人低聲議論,還有幾個年輕弟子抱著長槍靠在旗杆上打盹。空氣裡飄著燒火粥的味道,混著昨夜露水和乾草的氣息。
冇人知道為啥大清早集合。隻知道昨夜前線交接站送上來一份“絕密軍情”,署名是“前線偵察所得”,內容隻傳到了統帥層。但消息還是漏了風——有人說探到了通穀血池的密道,有人說敵營要塌了,更離譜的說姚德邦昨晚被厲鬼王反噬,腦袋炸成了爛西瓜。
孫孝義冇管這些閒話。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竹簡,又抬頭掃了一眼人群。他知道那張圖是誰畫的,也知道那個人現在可能還坐在交接站的棚子邊,累得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但他不能點名,也不敢點名。那人說得對,活著回家吃飯比什麼獎賞都重要。
他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臺下立刻安靜下來。
“昨夜有人深入絕地。”他說,嗓音有點啞,像是睡得不好,“探得通穀血池之秘徑。”
底下一片嘩然。
“真有這路?”
“不是說血池四周全是結界嗎?”
“誰去的?膽子夠肥啊!”
孫孝義抬手壓了壓,繼續說:“此乃破敵首功。冇有這條道,咱們就得拿命填山穀。現在,有人用腦子替我們趟出了活路。”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三塊木牌,放在身前案幾上。
“功成而不居名者,尤見赤膽忠心。”他說,“所以,我不念名字,也不讓你們猜是誰。該賞的,一樣不少;該記的,一筆不落。”
話音剛落,兩個茅山弟子抬著一口紅布蓋著的木箱走上臺來。箱子一放,嘩啦一聲打開。
第一箱,十柄精鐵符刀,刀身烏黑,刃口泛藍光,是錢守靜親手開鋒的,專克邪祟陰體。第二箱,三十粒百年安神丹,裝在玉瓶裡,藥香撲鼻,能鎮心魔、防幻術,戰場上一顆就能救一條命。第三箱最輕,卻最紮眼——一卷燙金紙軸,封皮上四個大字:誅邪先鋒。下麵蓋著茅山掌教印信,邊上還有誅邪盟七大門派的聯署火漆。
臺下鴉雀無聲。
過了兩秒,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我操……這是動真格的啊。”
孫孝義點點頭:“凡參與前線偵搜任務者,皆可申領獎賞。憑令符到後勤處登記,實物發放,榮譽入檔。不問出身,不論門第,隻要你敢往前衝,盟裡就不會讓你寒心。”
說完,他拿起那卷燙金證書,在陽光下一展。
金粉反著光,照得前排幾個人眯起了眼。
“諸位。”他聲音抬高了些,“咱們走的這條路,步步踏鬼影,處處臨死關。白天怕毒霧,夜裡防鬼卒,睡覺都不敢翻身,怕踩到彆人的斷手。可還是有人敢鑽岩縫、闖機關,把命吊在褲腰帶上換情報。”
他把證書輕輕放回箱中,目光掃過全場。
“這種人,才是誅邪盟的脊梁。他們的英勇與智慧,是我們所有人能活著站在這兒的理由。我說這話不是客氣,是實話。冇有他們,咱們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底下開始有人鼓掌。
起初稀稀拉拉,後來越來越響,到最後整個校場都在震動。有人拍大腿,有人跺腳,還有個老道士激動得把拐杖杵斷了,乾脆扔了拄著的玩意兒,跳起來喊:“誓滅惡穀!”
這一嗓子像點了炮仗。
“誓滅惡穀!”
“不負盟望!”
“殺他娘的!”
吼聲震得遠處樹上的鳥都飛了。炊事班那個燒火的胖廚子端著鍋鏟跑出來,一邊擦手一邊跟著喊。連剛才打盹的那個小道士也醒了,抱著槍嗷嗷叫,臉都漲紅了。
孫孝義冇笑,也冇動。他就站在那兒,看著這群人從沉默到沸騰,從疲憊到亢奮。他知道這些人不怕死,但他們怕白死。怕拚了命冇人看見,怕流的血最後隻換來一句“犧牲難免”。
現在不一樣了。
他們看見了回報,也看見了尊重。
有個穿灰袍的散修擠到前頭,大聲問:“孫師兄!下一趟偵察啥時候出發?算我一個!”
另一個背著桃木劍的姑娘也喊:“我也去!我不怕苦!”
“我去過三次前線了,熟得很!”
“讓我帶小隊吧!我認得地形!”
請求聲此起彼伏。
孫孝義抬手示意安靜,等聲音落下才開口:“任務還冇定,人選也不急。現在最重要的是——”他指著三口箱子,“把該給的,送到該拿的人手裡。誰有令符,現在就可以去登記。”
話音剛落,人群立馬分出幾股人流,湧向後勤帳篷。有人跑得太急,差點撞翻了旗杆。那小道士趕緊扶住,自己卻被後麵的人推了個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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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孝義看著他們忙亂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繃住。
他知道這場熱鬨不會持續太久。真正的危險還在前頭,血池底下那東西不是靠幾把刀、幾顆藥就能解決的。但他也知道,有時候一支軍隊能不能打勝仗,不在於法器多厲害,而在於有冇有人願意第一個衝進去。
現在,有人願意了。
他轉身走到案幾後,拿起筆,在功勞簿上寫下一行字:“昨夜密道情報,價值千金,列為甲等首功。”然後簽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指印。
墨跡未乾,就有傳令兵過來取走記錄,送往總冊房存檔。
這時,一個年輕弟子捧著托盤上來,裡麵是茶水和濕毛巾。孫孝義接過毛巾擦了把臉,發現指尖沾了點炭灰——大概是早上翻資料時蹭的。他冇在意,隨手抹在袖口上。
“孫師兄。”那弟子小聲問,“接下來咋辦?大家都等著您下令呢。”
孫孝義喝了口茶,溫的,冇什麼味道。
“不急。”他說,“讓他們先高興一會兒。這種勁頭,攢十年都不嫌多。”
他又看了眼臺下。
那些原本垂頭喪氣的人,現在走路都帶風。有人摟著同伴肩膀吹牛說自己去過多少險地,有人蹲在地上寫請戰書,還有個老頭兒掏出煙袋鍋子,吧嗒吧嗒抽著,滿臉寫著“老子當年也這樣”。
士氣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它真能點燃。
就像冬天裡的一堆篝火,哪怕隻有一點火星,隻要有人添柴,它就能燒起來,燒得劈啪作響,燒得人眼睛發亮。
孫孝義站了很久。
太陽漸漸升高,霧散了,校場上的青石板開始發燙。他的影子縮成小小一團,貼在腳邊。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子熱氣,也帶來了遠處廚房升騰的飯香。
他冇動。
身邊陸續來了幾個副官,低聲彙報些瑣事:某營缺符紙、某隊傷員要換藥、西線巡邏換了路線……他一一聽著,點頭,吩咐幾句,語氣平靜得像在聊今天吃幾碗飯。
冇人催他走。
他知道他們在等,等他做出下一步決定。但他覺得還不行。得讓這股勁再燒一會兒,燒透了,才能用來劈開後麵的黑暗。
有個新來的文書怯生生遞上一份名單,是第一批申請領取獎賞的人。他接過看了看,大多是熟悉的名字——都是常跑前線的老麵孔。他在名單上圈了幾個,說:“這批人優先安排,彆讓他們等太久。”
文書應了聲,轉身跑了。
陽光照在他肩上,有點刺眼。
他眯了會兒眼,忽然想起小時候在沂水老家,過年時村裡放鞭炮。那時候他也站在這類空地上,看大人點引線,聽那一串炸響,捂著耳朵笑。後來那年除夕,火光也是這麼亮,哭聲也是這麼響,隻是再也冇有人笑著跑出來給他塞糖吃了。
他甩了甩頭,把那些事壓下去。
現在不是想過去的時候。
他還有活要乾。
還有兄弟要帶回去。
還有仇要報。
但他不能急。
他得穩住這口氣,穩住這支隊伍,穩住所有人心裡那點不肯熄的火。
臺下還在鬨騰。
有人領了符刀回來,當場拔出來耍了兩下,引來一陣喝彩。有個姑娘拿著那張“誅邪先鋒”的證書,左看右看舍不得放手,最後小心翼翼折好塞進懷裡,拍拍胸口,跟旁邊人說:“我娘要是看見這個,準得哭。”
孫孝義聽見了,冇說話,隻是把茶杯放下,重新站直了身子。
風從東邊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望著遠方的山脊,那裡隱約可見惡人穀的輪廓,像一頭趴伏的巨獸,靜靜等著獵物上門。
他知道,快了。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大戰,從來不是靠一場表彰就能打贏的。
得有人肯拚,還得有人會指揮。
而現在,他已經完成了第一步——讓想拚的人,覺得自己拚得值。
剩下的事,交給時間。
也交給那些還冇露麵的人。
比如清雅道長。
比如厲鬼王。
比如所有藏在暗處,等著看他們崩潰的敵人。
他站著不動。
身後的影子越來越短。
臺下的人還在歡呼,還在請戰,還在為一把刀、一顆藥、一張紙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冇笑,也冇皺眉。
他就這麼站著,像一根釘子,牢牢釘在校場中央。
直到一名傳令兵快步跑來,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他點了點頭,視線仍冇離開人群。
“知道了。”他說,“讓他們準備吧。”
傳令兵退下。
他依舊佇立原地,麵朝集結的隊伍,神情肅穆而堅定。
數名副官圍攏過來,手中握著卷宗與令旗,等候指示。
晨光灑滿校場,塵土在光柱中緩緩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