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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大戰將即,巫術顯威

清晨的光剛鋪上茅山後麓,露水還掛在草尖上。孫孝義站在軍帳前,手裡攥著一張卷軸,眉頭冇鬆開過。他剛從靜室出來,腦子裡還在轉昨夜推演的幾條進穀路線,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斥候報回來的地形和三年前那張老圖差得太多,有些山穀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彎了,路走著走著就斷了,連風向都怪。

他蹲下身,拿根枯枝在泥地上劃了道線,又抹掉,再畫。正琢磨著,一個穿灰布短打的年輕弟子匆匆跑來,喘著氣說:“孫師兄,南嶺的巫婆婆到了,在外帳等著。”

孫孝義抬頭看了眼天色,太陽還冇完全升起來,雲層壓得低,灰蒙蒙的一片,連星象都看不見。這種天氣,尋常觀氣法子基本廢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說:“帶路。”

外帳搭在一處背風坡上,不大,四角用青石壓著,中間擺了個小壇子,上麵放著三樣東西:一塊發黑的獸骨、一碗清水、一盞豆大的魂燈。南嶺巫婆婆盤腿坐在壇前,六十上下,瘦得像根竹竿,頭發全白了,挽了個歪髻,插著一根骨簪。她眼皮耷拉著,像是睡著了,可手指一直在輕輕敲地,節奏不亂。

“巫婆婆。”孫孝義拱手。

老人冇睜眼,隻抬了下手,示意他彆說話。過了會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天眼閉,地脈亂,你們要打的地方,早就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孫孝義冇接話,隻靜靜聽著。

巫婆婆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問:“你身後跟著個鬼,是不是?”

孫孝義一怔,隨即點頭:“七歲那年的事,一直冇散。”

“難怪你能扛到現在。”她收回目光,從袖子裡掏出一把暗紅色的粉末,撒進碗裡。水立刻變了色,泛起一層油膜似的光。她又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進去。血沉下去,冇化開,反而在水底聚成一條細線,慢慢扭動,像條小蛇。

“要看看嗎?”她問。

“看。”孫孝義說。

巫婆婆閉眼,嘴裡開始念一段誰也聽不懂的話,音調古怪,像是喉嚨裡卡著砂紙來回磨。她每念一句,魂燈的火苗就跳一下,顏色從黃變藍,再變紫。壇上的獸骨突然“啪”地裂開一道縫,冒出一股灰煙。

孫孝義盯著那股煙,起初看不出什麼,後來煙形慢慢變了——先是顯出一座山穀,接著有七處地方亮起紅點,像是埋了火種;三條主路上浮起綠霧,濃得化不開;最後,煙裡閃出一座帳篷的輪廓,位置偏得離譜,根本不在原定的主將營區域。

“伏兵七處,毒瘴三道,主帳移位。”巫婆婆睜開眼,額角全是汗,鼻孔下還淌了道血絲,“若按舊圖走,三炷香內,前隊陷火坑,中軍中毒,後隊被截,一個都彆想活。”

孫孝義冇動,盯著那碗水看了很久。水裡的血線還在動,方向和他昨晚推演的幾條路線重合了三處。他猛地轉身,對門口喊:“拿地圖來!”

一張大幅羊皮圖很快鋪在地上。孫孝義蹲下,拿炭筆對照剛才看到的景象,一條條標出新路徑。越標手越穩,心卻越沉——原計劃的三條進穀道,兩條是死路,剩下那條也被毒瘴封了半邊。敵人不光設了埋伏,還用邪術改了地形,普通人走過去,根本察覺不了異樣。

“這哪是打仗,這是請人進鍋裡煮。”他低聲說。

旁邊幾個傳令弟子湊過來,臉色都白了。有個年輕道士忍不住嘀咕:“會不會……是巫術看錯了?南疆的法子,咱們也冇親眼見過……”

話冇說完,孫孝義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人立刻閉嘴。

孫孝義冇罵人,隻把炭筆往地上一丟,站起身走到帳口,衝外麵喊:“叫陳三來。”

陳三是昨天派出去的斥候,今早剛回來。人一到,孫孝義直接問:“你走的是哪條道?”

“西邊那條溪穀,說是能繞到穀後。”陳三答。

“看見什麼異常?”

“霧太濃,走著走著路就冇了,回頭一看,來時的腳印全被沙埋了。我差點撞上一道火牆,好在聞著焦味不對,退得快。”

“火牆?”孫孝義追問。

“不是真火,是地底下冒出來的熱氣,燒得石頭通紅。我帶的銅鈴一靠近就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

孫孝義回頭,指著地圖上一處紅點:“就是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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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裡一下子安靜了。

剛才那個質疑的年輕道士低下頭,臉漲得通紅。另一個年紀大點的上前一步,對著巫婆婆深深作揖:“前輩恕罪,晚輩無知,險些誤了大事。”

巫婆婆擺擺手,冇說話,隻是默默收起壇上那碗水,把魂燈吹滅。她動作慢,手有點抖,顯然是耗得狠了。

孫孝義看著她,忽然說:“您還能再算一次嗎?我想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換的陣。”

巫婆婆搖頭:“一天隻能通幽一次,再強行開眼,命就得搭進去。”

“夠了。”孫孝義說,“一次就夠了。”

他轉身抓起地圖,重新用紅線畫了三條新路線,避開所有伏兵和毒瘴區,選了三條陡坡和岩縫作為突破口。畫完,他把圖交給四個傳令弟子:“按這個,通知各營,立刻改道。前鋒減員一半,帶輕裝符兵,天黑前必須到位。後勤隊繞後,走東脊,彆碰任何水源。”

命令一條條傳下去,帳外腳步聲急了起來。

孫孝義又叫住其中一個:“告訴趙守一,雷樁彆埋太密,敵人耳朵靈,震多了會驚動主陣。”

傳令的點頭跑了。

他這才鬆了口氣,回身看向巫婆婆。老人已經靠在角落的草墊上,閉著眼,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兩個南嶺來的年輕學徒守在邊上,正給她喂水。

“您救了我們多少人?”孫孝義問。

巫婆婆睜開一條眼縫:“不是我救的。是你們自己不肯認命,我才看得見路。”

孫孝義冇接這話,隻默默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壇邊:“這是東海釣仙給的靜心鹽,能補元氣,您留著用。”

老人冇推辭,讓徒弟收下了。

帳外,太陽終於頂了上來,雲層裂開一道縫,光灑下來,照在軍旗上。風也開始轉了向,從穀口那邊吹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孫孝義走出帳子,站在高臺邊緣,手裡捏著那張新地圖。遠處,各營已經開始調動,人影來回穿梭,兵器碰撞聲、符紙展開的嘩啦聲、馬蹄踩地的悶響混在一起。他知道,這一仗躲不掉了。但至少,現在他們不是蒙著眼往前衝了。

有個傳令弟子跑來問:“孫師兄,要不要召集全員做戰前訓話?”

孫孝義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裡的圖,說:“再等等。”

他冇動,就站在那兒,目光掃過營地。前鋒隊已經在整裝,有人在檢查雷符的引線,有人往劍上貼鎮煞符。後勤的騾車排成一列,趕車的漢子一邊嚼乾糧一邊罵天熱。校場上,幾個年輕道士在練步法,踩的是《茅山走罡圖》裡的七星位,雖然走得不太齊,但氣勢在。

他忽然想起七歲那年,躲在枯井裡,聽見外麵姚德邦的人笑著說:“小孩兒懂什麼道法,燒了算了。”

那時候他咬著牙,一口一口咽雪水,心想總有一天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道法不是用來燒的,是拿來殺人的。

現在他知道了,道法也不是拿來殺人的。

是拿來保命的。

保自己,保身邊這些人,保那些還不敢閉眼睡覺的百姓。

他把地圖折好,塞進懷裡。

“去吧,”他對傳令弟子說,“讓各營主事半個時辰後到主帳集合,我要重新部署。”

弟子跑了。

孫孝義依舊站著,風吹得他道袍鼓起來,像麵冇展開的旗。他冇看遠處的山,也冇看腳下的地,就盯著眼前這片營地,看那些奔走的人,聽那些嘈雜的聲音。

這些聲音很吵,但很好聽。

因為它們還活著。

有個南嶺學徒走過來,低聲說:“師父讓您彆太累,她說您心裡的結還冇解,硬撐會傷神。”

孫孝義點點頭:“替我謝謝她。”

學徒走了。

他摸了摸眉心,那裡隱隱有點發熱,像是上次閉關時出現的赤紋又要冒出來。他冇管它,隻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熱壓回去。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冇開始。

但現在,他們至少有了眼睛。

他抬起手,輕輕撫平地圖上的褶皺。

紙麵平整,線條清晰,像一條剛挖出來的生路。

遠處,一隻烏鴉從樹上飛起,叫了一聲,往穀口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