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五雷初現,化極之威
清晨的霧氣還冇散儘,西廂靜室的門依舊緊閉。油燈早滅了,窗紙由暗灰轉成米白,屋裡的影子也慢慢淡下去。蒲團上的人影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死了。可仔細看,他鼻息極輕,胸口幾乎不起伏,整個人像一塊埋在土裡的鐵,沉得能壓住風。
孫孝義盤坐著,五指虛攏,掌心朝上放在膝頭。體內那股熱流已經不是線了,是河。它從丹田出發,繞過命門,貼脊而上,衝至大椎時猛地炸開,像一道悶雷在骨頭縫裡炸響。他牙關咬緊,額角青筋跳了兩下,眉心那道舊傷突然燒起來。
疼。
不是刀割那種疼,是雷劈——活生生被天雷從裡麵打穿的疼。經脈像乾枯的竹管,這股勁太猛,撐不住,要裂了。熱流衝到肩井穴時開始亂撞,左竄右突,差點衝進腦袋。他腦仁一脹,眼前發黑,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氣如溪水過石……不急不滯……”
他在心裡默念清雅道長的話,聲音像從井底浮上來的一口氣,斷斷續續。
可這哪是溪水,分明是山洪暴發,要把河床衝垮了。
他強行壓住呼吸,把節奏拉長。吸——三拍,停——兩拍,呼——四拍。一遍不行,再來一遍。心跳慢下來,體內的狂流也跟著緩了點。他趁機引導那股勁往下壓,一點點往掌心收。勞宮穴開始發熱,像有根燒紅的針紮進去。
一圈小周天走完,汗已經把道袍浸透。
第二圈,指尖開始劈啪作響,像是炭火在皮下燃燒。
第三圈,掌心發燙,皮膚底下隱隱有藍光遊走。
第四圈,雷聲在他手臂內側滾動,像悶在甕裡的鼓。
第五圈——
轟!
一股勁猛地衝破關隘,直奔掌心。他渾身一震,眉心赤紋驟然亮起,紅得發紫,燙得像烙鐵。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頭要炸了,舊傷裂開,血從裡麵滲出來,順著鼻梁往下淌。
但他冇動。
手指微微一勾,***光一閃即逝。
成了。
他緩緩睜開眼,屋裡光線已經大亮。牆上那幅《先天太極圖》還是老樣子,墨色有些褪了,邊角卷了起來。桌上筆硯未動,硯臺裡的墨乾了一半,結了層薄殼。一切都冇變,可他知道,不一樣了。
他慢慢起身,膝蓋發出“哢”的一聲輕響。三年前跪在山門外的那三天,腿就落下了毛病,陰雨天會疼。現在不疼了,反倒有種說不出的輕快,像卸了十年的擔子。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閂。木頭有點潮,推的時候“吱呀”一聲,比昨晚還澀。他冇在意,拉開門,迎麵撞上一陣山風。風裡帶著露水味、草木香,還有遠處鬆林的冷氣。他深吸一口,肺裡像被清水洗過一遍。
天光正好。
他沿著後山小路往試技臺走。腳踩在碎石上,聲音很實,不像昨晚吳守樸那樣悄無聲息。他也不是要藏什麼,該讓人知道的,總會知道。
試技臺在半山腰,一塊天然平臺,邊緣立著幾根石樁,中間擺著三塊巨岩,大小不一,最遠那塊離臺子百步開外,高過人頭,是當年趙守一練力時搬來的。風吹久了,石頭上爬了些苔蘚,綠一塊褐一塊。
他站定,雙足分開與肩同寬,鞋底踩進土裡三分。掌心向上,緩緩提起,對準那塊巨岩。
第一次用,得試試分寸。
他閉眼,調息。體內的勁順著經絡往下沉,再往上提,聚到掌心。勞宮穴發燙,指尖劈啪作響,空氣中傳來細微的焦糊味。他睜開眼,眉心赤紋一閃,掌中雷光凝成一線。
推出。
一道青白色的電光破空而出,速度快得連影子都留不下。轟的一聲,正中巨岩中央。石頭炸開,碎塊四濺,大的飛出十幾步,小的像雨點砸進土裡。煙塵騰起,遮住半邊山坡。等風一吹,碎石鋪了一地,原地隻剩個凹坑,邊緣焦黑,還在冒煙。
他站在原地冇動,掌心餘電遊走,劈啪作響。衣袍被氣浪掀得獵獵作響,頭發也豎起來幾根。他低頭看了眼手,皮膚完好,連紅都冇紅。可他知道,剛才那一擊,要是偏半尺,旁邊那棵三百年的古柏就得攔腰折斷。
控製還不穩。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站定。這次放慢動作,先運勁,再凝神,最後出掌。眉心赤紋再次閃爍,與掌中雷息同頻,像是兩股電流在體內接通了。
第二道雷光射出,速度稍慢,軌跡清晰。正中另一塊岩石,轟然炸裂,但碎塊落點集中,冇飛太遠。他點點頭,這一下,八成力,七分準。
他收回手,***光隱去。四周安靜下來,隻有碎石滾下山坡的聲響,嗒、嗒、嗒,像更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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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簷角的銅鈴響了。
不是一隻,是整排。茅山各殿的銅鈴本不相通,可這一刻,從九霄宮到後嶺靜室,所有簷角的鈴鐺全響了,叮叮當當,響成一片。棲在鬆枝上的鳥群嘩啦飛起,盤旋兩圈,往山外去了。山霧原本纏在半山腰,這時竟退開三裡,露出整片青峰。
冇人敲鐘,冇人搖鈴。
是氣機震蕩,引動了天地回應。
他抬頭看了看天,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漏下來,照在他臉上。他眯了下眼,抬手擋了擋。掌心還殘留著雷勁的麻意,像握了一把沙子,甩不乾淨。
他冇笑,也冇說話。隻是站著,望著那堆碎石,確認自己真能把這玩意兒使出來了。
眉心赤紋微光一閃,隨即隱冇。
他知道,這招成了。
不是靠蠻力,不是靠死磕,是心法對了,路走通了。
以前練功總怕傷身,怕走火入魔,現在不怕了。
那股勁再猛,也能收得住。
他慢慢放下手,衣袖垂下,遮住掌心。雷息還在皮下流動,但已歸於無形。他轉身,準備下山。
可剛邁一步,腳下忽然一沉。
不是地陷,是他自己收不住勁。剛才兩記五雷化極手耗得比想象多,腿有點軟,像是跑了五十裡山路。他停住,喘了口氣,等那陣虛浮過去。
這才發現,鞋尖離地半寸。
他皺眉,用力踩實。腳底重新沾土,可那股輕飄感還在,像是身體裡少了點東西,又像是多了點東西。他試著運氣,勁往下沉,果然,那股浮勁慢慢歸入丹田。
他懂了。
這是功夫入門的代價。
勁走順了,身子反而不習慣。
得再練幾天,才能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他繼續往下走,腳步比來時穩。路過那棵古柏,他伸手摸了下樹乾。樹皮粗糙,有道新裂痕,是剛才雷勁擦過的痕跡。他看了兩秒,冇說話,繼續走。
快到山腳時,聽見前麵有人聲。
是雜役弟子在掃地,竹帚劃過石板,沙沙響。
他們還冇發覺山上動靜,還在閒聊。
一個說:“今早鈴鐺咋響得跟瘋了似的?”
另一個說:“許是風大吧。”
前一個嗤笑:“你見過風能把銅鈴搖成串爆竹的?”
他冇停下,也冇出聲。從他們身邊走過時,低著頭,袖子遮臉。冇人認出他,隻覺這道士走路有點飄,腳底像墊了棉花。
他回到西廂,推門進去,反手關門。屋裡還是老樣子,蒲團歪了,他坐回去,盤好腿。油燈重新點上,火苗跳了兩下,穩住。
他閉眼,開始調息。
體內的勁還亂,得理一理。
第一圈,走小周天,慢。
第二圈,加點速。
第三圈,把雷勁拆開,一段段回流丹田。
眉心赤紋不再灼痛,反而溫溫的,像貼了塊暖膏。他知道,這是天賦在起作用。彆人練五雷法,得十年八年,他這麼快摸到門道,一半靠苦修,一半靠娘胎裡帶的這點東西。
他冇得意。
仇還冇報。
姚德邦還在惡人穀裡端坐,等著他送上門。
現在這點本事,還不夠。
但他也知道,夠用了。
至少,不會再被人一掌拍進井裡,靠舔雪水活命。
他睜開眼,屋裡光線暗了。
日頭偏西,窗紙由白轉黃。
他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筆,研墨。
硯臺裡新墨混著舊殼,他冇刮,直接磨。
磨得慢,一圈一圈,像在等什麼。
墨濃了,他提筆,在紙上寫了個字:
雷。
筆畫剛勁,最後一捺帶出飛白,像閃電劈開雲層。
他盯著看了兩秒,把筆放下。
不寫了。
該練的,都練到了。
該會的,也都成了。
他吹滅油燈,開門出去。
天邊火燒雲,紅得刺眼。
他站在臺階上,望了一眼後山試技臺的方向。
碎石還在,煙塵未散。
風掠過耳畔,帶來遠處一聲稚嫩的驚呼:“師兄!那邊石頭炸了!”
接著是奔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冇回頭。
轉身,走向自己的居所。
背影挺直,步伐沉穩,掌心偶爾閃過一絲青白電光,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