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蠱粉漫天,敵將自殘
戰馬衝過斷橋殘骸,蹄聲踏碎穀口死寂。孫孝義握緊韁繩,眼前主道驟然收窄,兩側山壁如刀劈斧削,夾出一條僅容三騎並行的通道。風從穀底往上灌,帶著一股子鐵鏽混著腐草的味道。
他抬手一壓,十三騎齊刷刷勒馬停步。林清軒策馬上前半步,劍尖垂地,低聲道:“有埋伏。”
話音未落,前方煙塵揚起。敵軍已重新列陣——前排是手持長矛的屍兵,關節處泛著青灰銅鏽色,顯然是白骨真人煉過的貨色;後排弓弩手蹲在石垛後,箭鏃閃著幽藍,不知淬了什麼毒;再往後,幾麵黑幡高豎,幡布上畫的不是符,而是一串歪斜眼、滴血嘴的蟲形圖騰。
趙守一冇跟進來,留在斷橋那邊壓陣。錢守靜喘著氣趕上,藥囊貼腰掛著,邊跑邊喊:“三哥!後軍左翼有穢氣翻湧,不像是屍毒,倒像是……蠱蟲爬出來的味兒。”
孫孝義眯眼望過去。果然,在敵陣後方一座矮坡上,立著個佝僂身影。灰袍裹身,頭上插著一圈骨鈴,手裡拄根蛇頭杖,杖尾還吊著半截乾癟的蜈蚣殼。那人不動也不語,隻將臉朝天仰著,嘴唇微微開合,像是在念什麼。
“巫婆婆。”錢守靜抹了把汗,“清雅道長說的人,南疆來的,專治這些邪門東西。”
孫孝義冇吭聲。他知道這老太婆是友非敵,可她站的位置太靠前,離敵軍不過百步。一個搞不好,自己人先中招。
就在這時,那老太婆緩緩抬起雙手。掌心攤開,露出一堆暗紅色粉末,細得像沙,又不像沙,迎風一揚,竟不落地,反被氣流托著,散成一片薄霧,往敵軍前排飄去。
冇人察覺。連風都停了,蠱粉無聲無息,鑽進盔甲縫隙,沾在鼻尖唇角。
第一聲響動來自右翼。一名披甲將領突然抽刀,一刀砍進旁邊同僚脖子裡。那同僚瞪著眼倒下,他還站著,嘴角咧到耳根,眼裡全是血絲。第二個人抱住腦袋嘶吼,猛地低頭,一口咬在自己左手小指上,哢嚓咬斷,血噴了一臉,接著撲向最近的親兵,張嘴就啃脖子。
第三個人開始笑。狂笑不止,笑聲尖得刺耳。他一把扯掉鎧甲,赤條條跳起舞來,扭得像個抽筋的蝦米。身後兩名護衛對視一眼,以為他瘋了,抬刀就砍。刀光一閃,人頭落地,屍體還蹦了兩下才倒。
混亂像滾水潑進蟻窩。一個接一個,敵將開始自殘:有人拿刀割臉,一道一道劃下去,皮肉翻卷;有人用矛柄捅自己肚子,腸子都流出來了還在往前頂;還有個乾脆跪地磕頭,一下接一下,額頭撞地,砰砰作響,最後腦漿都濺到了旗杆上。
屍兵受驚,原地打轉,有的互相撞在一起,有的直接癱倒,關節哢哢作響,像是裡頭有什麼東西在咬。
弓弩手亂了套。指揮官全瘋了,誰下令?有人想放箭,可目標是誰?自家兄弟正抱著大腿啃呢。有人轉身就跑,剛邁一步,背上就中了一箭——是同伴射的,那人眼神渙散,拉完弓還傻站著。
“我的娘哎……”周守拙騎在馬上,八卦鏡舉在胸前,手有點抖,“這比我們上次喝多了趴桌上啃筷子還嚇人。”
吳守樸從側翼繞回來,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點子:“三哥,現在咋辦?他們自己殺自己,咱們還上嗎?”
“上。”孫孝義聲音冷得像鐵,“但他們瘋了,不代表彆人也瘋。後頭還有清醒的,正在整隊。”
他說完,抽出令旗,紅旗展開,往空中一指:“壓進!不攻主力,直取中樞!”
林清軒立刻調轉馬頭,招呼騎兵:“貼邊走!避開瘋的!見旗就砍,見幡就燒!”她一夾馬腹,戰馬躍出,劍光一閃,砍倒一麵蟲紋黑幡。火折子一點,火苗騰起,順著幡布往上燒,劈啪作響。
趙守一冇進來,但雷法隊跟上了。五名弟子列陣於後,雙拳蓄力,雷光在指節間跳動,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趙守一蹲在隊伍最前,盯著前方,嘴裡嘀咕:“彆炸到自己人啊,老天爺給點準頭。”
錢守靜從藥囊裡摸出個小陶罐,打開蓋子,裡頭是深褐色的熏香塊。他點燃一塊,放在風口上,讓風吹著煙往己方這邊散。煙味苦中帶辛,聞著不舒坦,但能壓住蠱粉殘留的氣息。
“這玩意兒勁太大。”他低聲對孫孝義說,“咱們的人也不能多吸,我這香是正氣驅邪的,勉強能擋一陣。”
孫孝義點頭,目光掃過戰場。敵將雖瘋,可後方鼓臺還在響,咚咚咚,節奏穩定。那是指揮中樞,還冇亂。
“吳守樸。”他喊。
“在!”
“帶輕騎繞到西坡,燒他們糧草堆。火一起,亂上加亂。”
“得令!”吳守樸翻身上馬,招呼三名騎兵,抄小路去了。
周守拙捧著八卦鏡,鏡麵轉向敵軍後方高臺。那裡站著幾個穿黑袍的術士,正手忙腳亂地搖鈴掐訣,試圖穩住陣腳。他眯眼看了會兒,忽然道:“三哥,右後方那個戴鐵麵具的,一直在看咱們這邊。他冇慌。”
孫孝義順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高臺上一人獨立,全身罩在黑袍裡,臉上扣著一副猙獰鐵麵,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一眨不眨,冷冷盯著這邊,像是在數他們還有多少人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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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下他。”孫孝義說,“等會兒優先收拾。”
這時,前方火光衝天。吳守樸得手了。糧草堆被點燃,濃煙滾滾,火舌舔上半空。敵軍更亂了,連冇瘋的也開始奔逃。有人想救火,有人想護糧,還有人乾脆扔了兵器蹽腿就跑。
“機會!”周守拙一拍大腿,“三哥,現在衝,他們攔不住!”
孫孝義冇急著下令。他看著巫婆婆那邊。老太婆站在原地,雙手垂下,骨鈴不再響,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栽倒。兩名雜役弟子趕緊上前扶住,把她架到安全處。
“她撐不住了。”錢守靜說,“這種術耗命,一次最多控十來個,再多就得折壽。”
孫孝義收回目光,令旗再展,紅旗指天。
“全軍壓上!不留活口!”
號令一出,鼓聲再起。這次不是八麵大鼓輪番轟鳴,而是單麵牛皮大鼓,由一名老兵執槌,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上。咚——咚——咚——
聯盟軍呐喊著推進。林清軒率騎兵撕開左翼,劍光所至,無人能擋。雷法隊居中策應,趙守一親自帶隊,一拳轟出,雷光炸裂,將一群試圖重組的弓弩手掀翻在地。周守拙守住右翼,八卦鏡不斷反射陽光,照得敵軍睜不開眼,趁機放倒數人。
孫孝義騎在馬上,手按劍柄,緩緩推進。他看見一個敵將正拿匕首往自己胸口戳,一下一下,像是在刻字。另一個躺在地上,雙手插進喉嚨,拚命往外掏,血糊了滿臉。還有一群人抱成一團,分不清是在打還是在抱,最後全倒在血泊裡。
他冇覺得爽快。這種死法,比一刀砍死還慘。
可他知道,戰場上冇有仁慈。他們屠他滿門時,也冇想過什麼叫仁慈。
錢守靜緊跟在他左側,一手拎著藥囊,一手捏著熏香罐,時不時補一次煙。他的臉色有點發白,顯然也被剛才那一幕震得不輕。
“二哥,還能撐?”孫孝義問。
“能。”錢守靜咬牙,“就是這味兒……有點壓不住心頭惡。”
周守拙在右邊喘氣:“我說,下次能不能換個招?這蠱粉太邪門,我晚上肯定做噩夢。”
冇人接話。都知道這是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換彆的,死的就是他們。
前方鼓臺終於被攻下。林清軒一劍劈斷鼓槌,火把一甩,鼓麵燒了起來。那幾個黑袍術士想逃,被趙守一帶人截住,雷光一閃,全麻在地上。
隻有那個戴鐵麵具的不見了。
“跑了?”周守拙四處張望。
“冇。”孫孝義盯著一處塌陷的土坑,“藏那兒了。”
話音未落,土坑裡猛地竄出一道黑影,直撲孫孝義麵門。速度快得驚人。
孫孝義拔劍格擋,當的一聲,火星四濺。那人一擊不中,翻身就退,落地時踩到一具瘋將屍體,滑了一下,鐵麵具歪了半邊。
孫孝義看清了他的臉——三十出頭,瘦臉,鷹鉤鼻,左眼下方有道疤。
“你不是姚德邦的人。”孫孝義說,“你是誰?”
那人不答,反手抽出一柄短刃,刀身彎如蠍尾。他低吼一聲,再次撲來。
林清軒從側麵殺到,劍鋒直取咽喉。那人側頭閃過,短刃劃向她手腕。林清軒撤劍回防,叮叮兩聲,火花連閃。
趙守一趕上來,一拳轟出。那人反應極快,就地一滾,躲過雷光,順勢踢翻一個雜役弟子,奪了把短刀在手。
“三人圍他!”孫孝義下令。
林清軒左,趙守一右,孫孝義正麵,三麵包抄。那人背靠斷牆,喘著粗氣,鐵麵具徹底脫落,露出整張臉。
“你們贏不了。”他嘶聲道,“這隻是開始。”
“開始?”周守拙冷笑,“你人都要冇了,還吹?”
那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黑牙。他舉起短刀,不是衝彆人,而是猛地紮進自己左眼!
眾人一愣。
他拔出刀,血流如註,卻還在笑。右手抓起一把地上混著腦漿的泥,往嘴裡塞,一邊嚼一邊含糊道:“吃一口,就能……看到……他們……”
說完,身體一軟,倒地不起。
孫孝義走上前,蹲下檢查。鼻息全無,死了。
“瘋得還挺徹底。”趙守一踢了踢屍體,“臨死都不忘害自己。”
錢守靜皺眉:“他吃的不是泥。是蠱卵。南疆有種‘觀魂蠱’,吃了能短暫通靈,看到遠處的事。但這人已經失控,估計什麼都冇看到,純屬自殘。”
孫孝義站起身,看著前方。主道已被打通,敵軍潰不成軍,火還在燒,煙彌漫山穀。
他知道,這隻是個開始。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他抬手,令旗指向穀內深處。
風卷著灰燼和血腥味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