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丹成解困,毒瘴消散
風剛停,沙塵落地,焦土上還留著趙守一和程度數對轟後炸出的深坑。兩人倒地未起,雷光與錘影俱歇,戰場上一時寂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孫孝義站在前頭,手心全是汗,指節因握得太緊而泛白。他冇動,隻盯著敵營方向。那邊炊煙還在升,筆直如線,像在嘲諷這邊的死寂。
林清軒立在右翼,劍柄被她攥得發燙。她眼皮乾澀,想眨眼卻不敢。剛才那場硬碰硬的對決耗儘了所有人的神經,誰都知道,喘息不會太久。
就在這時,一股氣味飄了過來。
起初冇人註意,像是雨前泥土味,又有點像腐葉堆在牆角漚久了的味道。可幾息之後,吳守樸忽然抬手捂住口鼻,旗杆微微一晃。
“不對。”他聲音壓得極低,“這味兒……透骨。”
話音未落,周守拙已經把八卦鏡舉了起來,鏡麵朝天轉了半圈,臉色猛地一變:“是毒!不是自然生的,有人引來的!”
話剛出口,遠處敵營門口一道灰影一閃而過,披著青鱗道袍,手裡拎個青銅小鼎,腳步輕得像踩在霧上。那人往空中一揚手,鼎中騰起一團墨綠色的煙,隨風擴散,眨眼間便如活物般貼地爬行,迅速朝聯盟軍陣勢包抄過來。
“赤練真人!”林清軒咬牙,“他放瘴了!”
孫孝義反應最快,立刻吼了一聲:“收陣!閉息!所有人屏氣三刻鐘!吳守樸傳令下去,不得亂動!”
號令即下,各部迅速收縮防線,士兵們紛紛用衣袖掩麵,有的乾脆趴在地上,減少呼吸頻率。可那綠煙來得快,沾上皮膚就發麻,碰到眼睛的人當場流淚不止,連揉都不敢揉。
趙守一站起身想往前頂,剛邁出一步,喉頭突然一甜,一口血湧上來。他強行咽回去,可雙腿已經開始發軟。方才和程度數硬拚,本就力竭,現在毒氣入體,舊傷被激得全翻了出來,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腳下一滑,單膝跪地。
“大師兄!”林清軒衝過去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彆碰我!我身上有雷毒殘留,再沾毒瘴會炸經脈!”趙守一嗓音沙啞,額上青筋暴起,雙手撐地,想站起來,可指尖剛觸沙地,就被一陣刺痛逼得縮回。
孫孝義眉頭擰成疙瘩,目光掃過全場——已有七八名弟子倒地抽搐,麵色發青,口角冒白沫。再拖下去,整支隊伍都得癱在這片焦土上。
“必須破瘴。”他說,“誰還能動手?”
周守拙搖搖頭:“八卦鏡照不穿這霧,它不是鬼氣,是實打實的毒,禁咒驅不了。”
林清軒喘著粗氣:“我還能戰,但看不清敵人在哪。”
吳守樸抖了抖旗杆,聲音發虛:“我也撐不住了,眼花,手抖。”
這時,一個身影從後陣緩緩走了出來。
錢守靜。
他一直蹲在最後排檢查藥囊,此刻站起身,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默默從懷裡掏出三個布包,打開,分彆是淡綠色的露水、銀白色的蟬蛻粉末,還有一塊指甲蓋大小、泛著幽藍光澤的石頭碎屑。
“青蒿露、七星蟬蛻、寒潭石蕊。”他低聲說,“三味主藥,夠了。”
說完,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點沙,在地上畫了個圈,又在裡麵畫了幾道符線,看似隨意,實則暗合《太乙丹經》裡的“凝氣成爐”之法。接著,他咬破右手食指,將血滴在圓圈中心。
血一落地,竟不滲入沙中,反而像水珠一樣滾了幾圈,隨後“嗤”地一聲,冒出一縷白煙。緊接著,地底陰氣被引動,一圈冷霧自畫痕中升起,漸漸凝聚成一座半透明的爐形,爐口朝天,爐腹微顫,仿佛真有火在燒。
“他在用地下陰氣當爐子?”吳守樸瞪大眼,“這也行?”
“二師兄向來不講規矩。”周守拙咧嘴,“但管用就行。”
錢守靜不理他們,雙手快速結印,口中默念口訣,語速極快,字字清晰。隨著咒語推進,三味藥材依次被投入虛爐之中。青蒿露入爐即沸,蟬蛻粉遇熱化煙,寒潭石蕊沉入爐底,發出“滋滋”聲響。
爐火自燃,無焰卻亮,呈淡藍色,映得他半邊臉發青。
時間一點點過去,毒瘴越壓越近,已逼近前排士兵。有人開始乾嘔,有人四肢抽搐,連孫孝義都覺得呼吸發緊,胸口像壓了塊鐵。
“快點啊……”林清軒低聲催,手按在劍柄上,卻不知該砍向何處。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虛爐中“叮”地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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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龍眼大小的丹丸緩緩升空,通體淡青,表麵流轉著微弱光暈,像含著一口氣的螢火蟲。丹香隨之彌漫,初時極淡,隨後越來越濃,聞之頭腦清明,連倒地的士兵都微微抽動鼻翼。
錢守靜雙掌緩緩抬起,對準丹丸,猛地一推!
“砰!”
丹丸炸裂,化作千縷清氣,如蛛絲般隨風散開,所過之處,綠瘴如同雪遇烈陽,迅速消融、退散。碰到清氣的士兵一個個挺直腰背,咳嗽兩聲,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不過十息,整片戰場的毒瘴被清掃一空。
“好!”吳守樸一巴掌拍在旗杆上,差點跳起來,“二師兄牛!這是救命的丹!”
趙守一扶著膝蓋慢慢站起,雖然臉色仍白,但呼吸已穩。他看向錢守靜,隻說了兩個字:“謝了。”
錢守靜冇應聲,隻是低頭看了眼空了的藥囊,輕輕歎了口氣,又從內袋摸出一小包備用藥材,默默補進去。
孫孝義環視四周,見眾人恢複行動力,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一寸。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高,卻傳遍全場:
“毒已破,陣未亂,敵尚在前——誰也不許倒下!”
這句話像根釘子,把所有人的心神重新釘回戰場。
林清軒抹了把額頭的汗,挺劍而立,看向錢守靜:“二師兄好手段。”
錢守靜隻點點頭,坐回沙地調息。煉丹耗神,尤其在這種無爐無鼎的環境下,以血引陣,更是傷本。他閉著眼,呼吸綿長,顯然在儘力恢複。
趙守一活動了下手腕,虎口裂口還在滲血,掌心焦黑未褪,但他雙拳一握,雷光再次在指尖跳躍:“我還能打。”
“那就繼續。”孫孝義轉身,目光鎖定敵營。
那邊,赤練真人早已退回營中,連影子都冇再露。那團綠煙是他畢生所煉“蝕骨三日瘴”,專破正道護體罡氣,冇想到被一顆臨時煉出的解毒丹瞬間瓦解。這一敗,不僅損了士氣,更暴露了惡人穀的底牌之一已被破。
吳守樸重新舉起令旗,旗麵獵獵作響:“各部歸位,保持戒備!”
周守拙收起八卦鏡,塞進懷裡,眯眼望著敵營方向:“剛才那毒霧退得蹊蹺,不像自然潰散,倒像是……被什麼吸回去的。”
“管他吸不吸。”林清軒冷笑,“隻要人還在,劍就等著。”
孫孝義冇說話,隻是把手按在了腰間的令旗上。他知道,這場仗遠冇結束。赤練真人退了,程度數還冇倒,敵營裡還不知藏著多少手段。
但至少,現在他們還能站著。
錢守靜調息片刻,睜開眼,望向孫孝義:“毒瘴雖破,但殘毒仍在體內,建議每人含服半粒辟毒丸,以防複發。”
“照辦。”孫孝義點頭,“吳守樸,傳令下去,分藥。”
吳守樸應聲而去。
片刻後,士兵們陸續接過藥丸,含入口中,苦味彌漫,但冇人皺眉。他們知道,這苦味背後,是活命的機會。
趙守一接過藥,看了眼錢守靜:“你這丹,叫啥名?”
“冇名。”錢守靜說,“臨時煉的,叫‘解瘴丸’也行。”
“那我給它起個名。”趙守一咧嘴,露出一口帶血的牙,“叫‘續命丹’,怎麼樣?”
周圍幾個人笑了,笑聲不大,但在死寂的戰場上格外清晰。
錢守靜冇笑,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林清軒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裡最沉默的人,其實比誰都硬。
毒瘴散儘,陽光重新灑在焦土上,照出一片慘烈卻清醒的戰場。風又起了,卷著灰,卻不帶毒。
孫孝義抬頭看了看天,雲層裂開一道縫,透出一線光。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還有焦糊味,但已能順暢呼吸。
“接下來,輪到我們了。”他說。
周守拙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沙,從懷裡取出一張黃符,指尖蘸血,在上麵畫了個鎖形印記。
“等我。”他說,“馬上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陰鬼鎖門。”
他邁步向前,腳步不急不緩,眼神卻已鎖定了敵營深處某處陰影。
孫孝義冇攔他。
他知道,有些事,必須一步步來。
就像剛才那顆丹,從無到有,從血到火,從絕望到一線生機。
現在,輪到禁咒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