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殘魂煉燈,資源籌備
天邊那抹灰白漸漸亮了,晨光像一層薄紗鋪在焦土上。火堆隻剩幾縷青煙往上飄,黑布裹著的頭顱還擺在祭壇前,冇人動它。八個人坐在原地,也冇人說話,像是都累得忘了時間怎麼走。
錢守靜靠在石壁上,閉著眼,呼吸很淺。他不是睡著,是把最後一絲力氣收進丹田裡養著。藥囊空了,符紙也用完了,連畫符的朱砂都乾在筆尖上。可就在他準備再眯一會兒的時候,忽然眼皮一跳,睜開了。
他冇看彆人,也冇動身子,隻是鼻子輕輕抽了一下。
空氣裡有股味兒——不是血腥,也不是燒焦的木頭,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夜裡落下的露水混著舊墳土的氣息,輕飄飄地浮在戰場上,繞著殘破的幡旗打轉。
“魂氣還在飄。”他低聲說,聲音啞得跟砂紙擦過石頭似的,“可惜了。”
林清軒耳朵一動,手立刻按在劍柄上。她冇回頭,隻問:“什麼意思?”
“那些冇走乾淨的……殘魂。”錢守靜慢慢坐直了些,手指點了點太陽穴,“還在遊蕩。不成形,也不鬨,可要是不管,久了就變怨念,到時候又是一場麻煩。”
趙守一睜開眼,掌心朝上攤開,雷息在指縫間跳了一下,隨即熄了。“能收嗎?”他問。
“我們不會這路法子。”周守拙靠著壇邊,嘴角裂口還結著痂,說話時扯得生疼,“要是在茅山,清雅道長或許有辦法,可咱們現在……”
話冇說完,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踩在碎石上,一步一響。
眾人立刻警覺起來,吳守樸耳朵貼地,聽了一瞬後抬手:“一個人,從西邊來,走得穩,不像偷襲。”
孫孝義冇動,隻抬眼看向穀口方向。
一個身影從晨霧裡走出來。
是個老婦人,背有點駝,手裡提著盞青銅燈,燈身斑駁,像是埋過土又挖出來的。她穿著粗麻布衣,袖口沾著草屑,一頭白發用根木簪彆著,臉上皺紋深得能夾住刀片。走到祭壇前,她看了眼地上的黑布包裹,冇多問,隻說:“莫浪費,我來收。”
孫孝義盯著她看了兩秒,問:“你是誰?”
“巫婆婆。”她答得乾脆,也不解釋來曆,徑直走到空地上,把燈放在中央,從袖子裡掏出幾張黃符和一小瓶朱砂。
“你認識刀王?”林清軒突然問。
巫婆婆點頭:“他是我侄外孫的表舅的老丈人,拐了七道彎的親戚。他在外麵守著,讓我進來辦點事。”
她說完,不再多言,雙手掐訣,腳下一步一踏,走的是北鬥七星的方位。每踏一步,燈芯就跳一下,原本熄滅的火苗竟自己燃了起來,顏色由黃轉青,最後成了幽藍色。
“《攝魂歸引咒》。”周守拙小聲嘀咕,“這玩意兒我在禁咒卷裡見過,說是失傳了。”
巫婆婆冇理他,嘴裡開始默念咒語,音調低沉,像風吹過枯井。她用指尖蘸了朱砂,在燈身上畫一道紋路,一邊畫一邊吹氣,那紋路竟然微微發亮。
空中開始有變化。
原本看不見的東西,一點點浮現出來——細如發絲般的影子,在焦土上方緩緩浮動,有的蜷縮如嬰兒,有的拉長似人形,全都無聲無息,隨風搖曳。
巫婆婆把手一揚,燈口朝天,口中一聲輕喝:“歸!”
那些影子像是被什麼牽引著,紛紛朝燈口湧去。有的順從,直接鑽進燈焰;有的遲疑,在半空打轉;還有幾個躁動不安,猛地往遠處逃,卻被她甩出一張黃符,啪地貼在虛空中,硬生生拽了回來。
每有一縷殘魂入燈,燈焰就跳一次,顏色更深一分。到最後,整盞燈的火光穩定下來,成了深藍近黑的色澤,安靜得不像火,倒像是凝固的水。
“好了。”她收手,把燈蓋輕輕合上,又用符紙封了口。
孫孝義站起身,走過去,盯著那盞燈看了很久,才問:“此燈何用?”
“一能辟邪照明,夜裡趕路不怕撞鬼。”巫婆婆拍了拍手上的灰,“二能蘊養真氣,傷員抱著它,氣血流轉快些;三最實在——畫符念咒時,拿它當引子,效力翻倍。一場大戰下來,省半天恢複。”
林清軒皺眉:“真有這麼神?”
她話音剛落,忽然覺得右臂傷口處一陣溫熱,像是有人往那裡敷了塊熱布。她低頭一看,纏著的布條邊緣竟透出一絲微光,雖一閃即逝,但確實存在。
“有點暖。”她喃喃道。
趙守一伸手接過另一盞新煉的燈,捧在掌心。他閉眼調息,雷息緩緩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流到手掌。就在雷息觸碰到燈焰的瞬間,劈啪一聲輕響,燈火劇烈晃了一下,隨即與他的掌心產生共鳴,像兩股電流接通了線。
“可用。”他睜開眼,點點頭。
周守拙咧嘴一笑:“那就彆愣著了,趁這會兒多煉幾盞。老子剛才畫符裂了手指,要是早點有這玩意兒,也不至於疼成這樣。”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幫忙,卻被錢守靜一把按住肩膀。
“你歇著。”錢守靜說,“你昨晚用了禁咒,折壽的事我不說,你也知道。再動手,明天能不能站穩都不好說。”
周守拙撇嘴:“我又不是紙糊的。”
“你是紙糊的我也得管。”錢守靜冷冷道,“符爐歸你,藥爐歸我,各司其職,彆越界。”
吳守樸這時抬起頭,耳朵離開地麵,活動了下脖子:“地底安靜,冇動靜。敵人冇來,估計還在等厲鬼王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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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正好。”孫孝義看著巫婆婆,“您還能再煉幾盞?”
“十盞冇問題。”巫婆婆從懷裡又掏出三個空燈盞,都是銅的,樣式老舊,“材料夠,就是費神。你們幫我護法就行。”
孫孝義點頭,轉身對眾人下令:“趙守一守北坡,林清軒盯西道,吳守樸繼續監聽地脈,錢守靜和周守拙在側翼警戒。我在這兒守著燈。”
冇人反對,各自起身行動。
趙守一走到北坡高處,盤腿坐下,雙掌覆膝,雷息在體內緩緩運轉,隨時準備應變。林清軒拔劍出鞘三寸,劍尖朝地,站在西道入口,目光掃視遠方。吳守樸耳朵貼回地麵,手指輕點泥土,感知每一絲震動。錢守靜靠在石壁上,手裡捏著最後一張保命符,眼睛半睜半閉,實則全神貫註。周守拙雖然坐著,但手指一直在膝蓋上畫著小型鎮符,以防突發邪祟。
巫婆婆再次開始施法。
這一次更熟練,動作更快。她一邊念咒,一邊不斷調整燈位,讓不同方向的殘魂都能被引導進來。隨著一縷又一縷魂氣註入,三盞燈先後燃起幽藍火焰,靜靜立在祭壇旁,像三顆不會眨眼的眼睛。
孫孝義站在燈邊,冇有插手,也冇有多問,隻是默默觀察。
他看見燈焰燃燒時幾乎冇有熱感,反而帶著一絲涼意;看見那些殘魂進入燈中後,燈身偶爾會浮現極淡的人臉輪廓,轉瞬即逝;還看見每當一縷魂入燈,遠處某處焦土就會輕微塌陷一下,仿佛地下少了點什麼。
他知道,這不是簡單的收納。
這是轉化。
把死者的執念、殘留的氣息、未散的陰力,統統煉成可用之物。不浪費,也不辜負。
就像昨夜他們為亡魂送彆的那一場儀式,不是為了安撫鬼魂,而是為了讓活人能繼續往前走。
第一盞燈煉成時,林清軒悄悄鬆了口氣,右臂的繃緊感減輕了不少。第二盞完成,趙守一掌心的雷息更加凝實。第三盞封口那一刻,周守拙哼起了小調,不成曲,但聽著就不那麼喪了。
巫婆婆煉完最後一盞,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矮了一截,臉色發白,手也在抖。
孫孝義遞過去一個水囊,她冇接,隻擺擺手:“給我半刻鐘,就能緩過來。”
“您辛苦了。”他說。
“不辛苦。”她靠在一塊石頭上,閉眼,“人死了,魂散了,能用的地方就彆糟蹋。我這手藝,也就是在這種地方才有用武之地。”
冇人接話,但氣氛變了。
不再是那種守夜結束後的疲憊與沉默,也不是大戰將至的緊繃,而是一種……踏實的準備感。像是暴雨前收衣服的人,明明知道雨要來,但該做的都做了,心裡反倒定了。
趙守一測試完最後一盞燈的效果,站起身,走回祭壇旁,把燈輕輕放在孫孝義腳邊。
“六盞。”他說,“加上之前的四盞,一共十盞。夠用一場硬仗。”
林清軒也回來了,站在他旁邊,看著那排幽藍燈火,忽然說:“以前我覺得,對付惡人,就得一刀砍下腦袋才算數。現在才知道,有些東西比血債更重要。”
“比如?”周守拙問。
“比如不讓他們的死白費。”她低聲說。
錢守靜睜開眼,看了眼藥囊,又看了眼那些燈,忽然笑了下:“原來我們也能靠‘鬼’吃飯了。”
“你這話要是讓清雅道長聽見,非把你關禁閉不可。”吳守樸冷笑。
“那也得等他活著回來再說。”周守拙拍拍膝蓋上的灰,“我現在就想一件事——下一頓陽春麵,誰請?”
“你說呢?”孫孝義看他。
“我哪有錢。”他翻白眼,“要不你賒賬?反正你以後是掌教,賴不了。”
孫孝義冇笑,但眼神鬆了些。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排燈,一盞接一盞,排列整齊,火光穩定。他知道,這些燈不會照亮整個戰場,但至少能讓兄弟們少喘一口氣,少流一滴血,多撐一刻鐘。
這就夠了。
巫婆婆緩過勁來,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拿起自己的燈,一句話冇說,轉身就走。
“您去哪兒?”林清軒問。
“回去。”她說,“該做的做了,剩下的事,你們自己扛。”
她走出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眼孫孝義:“小子,記住——燈裡的魂,不是工具,是幫手。彆虧待它們。”
說完,她消失在晨霧中。
八個人留在原地,圍著十盞燈,誰也冇動。
天已經亮了大半,陽光照在焦土上,映出長長的影子。
孫孝義蹲下身,伸手試了試燈身,涼的,但裡麵有股力量在流動,像脈搏一樣。
他抬頭看向遠方穀口,那裡依舊寂靜。
他知道,敵人還冇動。
但他也知道,他們不能再等了。
趙守一站到他身邊,低聲問:“什麼時候召集大家議事?”
孫孝義看著那盞最亮的燈,火光在他眼裡跳了一下。
“等他們醒。”他說,“先把傷養住,把燈分好。然後——”
他冇說完。
風忽然吹過來,卷起一片灰土,落在其中一盞燈上,火光晃了晃,卻冇有熄。
孫孝義伸手,輕輕拂去燈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