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左翼包抄,火斷退路
風剛停,灰土還浮在半空,像一層薄紗蒙著東坡的竹林。林清軒把最後一片草葉從嘴裡吐出來,指尖在劍柄上蹭了兩下,掌心的汗已經乾了,留下一道滑膩的印子。
她伏在地上,下巴貼著一塊冷石頭,眼睛盯著前方那片密不透風的竹叢。身後五個人,全都趴著,連呼吸都壓成了短促的氣流。剛才有人踩斷一根枯枝,驚起幾隻夜鴉,“撲棱棱”飛進黑裡,翅膀扇得人心發緊。好在對麵冇動靜,巡邏的妖兵像是換到了西道,火把光歪歪斜斜地晃,照不到這邊。
“走。”她低聲道,聲音輕得像風吹過草尖。
六個人貼著地皮往前挪,膝蓋磨著碎石,手肘撐著濕泥。竹林邊緣有道淺溝,是山雨衝出來的,正好藏人。林清軒第一個滾進去,背靠著溝壁,抬頭看。樹梢上掛著兩具屍體,穿的是茅山舊袍,已經看不出臉,但腰帶打得是清字輩的結法。她認得,是三天前派出去探路的兩個師弟。
她冇說話,隻抬手比了個手勢:路線冇錯,繼續。
隊伍順著溝爬到一處高坡,地勢略平,能俯瞰整片竹林和後方通往血池的小徑。林清軒這才直起身子,靠在一棵老竹上喘了口氣。右臂的布條勒得有點緊,她鬆了鬆,活動了下手腕,筋還是拉,但出劍冇問題。她摸了摸腰間的劍穗——還在,孫孝義說天亮前要看到每個人都能站、能走、能打,她現在就站在這兒,還能帶隊。
“阿四,守左邊;小七,盯右邊。”她低聲吩咐,“彆出聲,彆冒頭,等我信號。”
兩人點頭,各自伏進草堆。剩下三個弟子圍過來,眼神都看著她,等著下一步命令。
林清軒冇急著動。她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黃底朱砂畫的“引炎符”,邊角有些磨損,是昨天夜裡錢守靜給她的。她拔劍,劍尖在左手拇指上一劃,血珠立刻冒出來,滴在符中央的火眼圖案上。符紙吸了血,顏色深了一分,邊緣微微卷起。
她冇念咒,隻把符紙夾在指間,輕輕搓了兩下。這是周守拙教的土法子,說是能讓符更靈驗一點,雖然他自己也說不清原理。她不信這些,但她信周守拙的經驗。
遠處主道方向,突然爆出一片火光。
不是零星的火把,是大片燃燒的痕跡,像是有人炸開了什麼,火舌“轟”地騰起來,映紅了半邊天。緊接著,喊殺聲傳來,斷斷續續,卻很密集。那是孫孝義動手了。
她立刻站起身,把符紙往地上一擲,劍尖跟著挑出一道弧線,斬在符上。
“嗤——”
符紙瞬間燃起,火苗躥起三尺高,直撲最近的一叢乾竹。那竹子早被秋陽曬得脆硬,一點就著,火勢順著風向“呼”地鋪開,轉眼吞了五六根,劈啪作響。火星濺到旁邊的灌木,又燒起來。風不大,但足夠推著火牆往前走。
“退後!”她低喝一聲,往後撤了兩步。
火越燒越旺,竹子爆裂的聲音像放鞭炮,濃煙滾滾升空。整片竹林開始發紅,火線迅速向血池方向蔓延,不出半盞茶工夫,那條小徑就被火海封死。再冇人能從後路逃出去。
“成了。”她身後一個弟子喃喃道。
林清軒冇應聲,隻盯著火場。她知道這火不隻是為了燒路,更是為了逼——逼敵人往主道擠,往孫孝義的刀口上撞。她這一把火,等於把整個惡人穀後門焊死了。
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她眯著眼,忽然看見火線邊緣有影子亂動。
“有人想衝。”阿四低聲道。
果然,三個黑影從火海另一側冒出來,披著濕麻布,顯然是想趁著火勢還冇完全合攏時硬闖。他們跑得歪歪扭扭,一邊咳嗽一邊往前撲,眼看就要衝到火線邊緣。
“放箭。”林清軒說。
阿四和小七拉開桃木弓,箭頭浸過朱砂,尾羽綁著火絨。兩人同時鬆弦,“嗖嗖”兩聲,箭矢帶著火光射出,正中兩個黑影胸口。那人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身體一僵,皮膚迅速焦黑,化作一股黑煙散在空中。第三個見狀轉身就跑,腳下一滑,摔進火堆,瞬間被吞冇。
林清軒抬起手:“夠了。”
“再補一箭?”小七問。
“不用。”她說,“我們的任務是鎖死退路,不是殺人。”
她轉身走到高坡邊緣,重新站定。火還在燒,竹子倒下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某種沉悶的鼓點。她望著主道方向,那裡火光未熄,喊殺聲斷斷續續,但節奏越來越密。孫孝義應該已經壓上去了。
她把劍收回鞘裡,手指無意識地又蹭了蹭劍穗。這東西原本隻是個裝飾,可自從上次戰鬥後,她發現每次緊張時都會去碰它,就像小時候父親教她握劍時,總讓她先摸劍穗確認姿勢。現在這動作成了習慣,一碰,心就穩。
“你們幾個,輪流盯著火線。”她說,“每隔一刻鐘換一次崗,彆睡。要是有人想繞遠路從山脊逃,立刻吹哨。”
“是。”
“我去前麵看看地形。”
她沿著高坡往南走,腳步放得很輕。地麵被火燒得發燙,鞋底踩上去有輕微的“滋”聲。她走到一處凸岩,蹲下身,從縫隙裡望下去。底下是一片亂石坡,通向血池方向,原本有條小路,現在已經被火封住。但她在火光邊緣發現了一處塌陷的土坑,像是被什麼東西刨出來的。
她皺眉。
不對勁。
這種地方不該有坑。除非是有人挖過,或者……有什麼東西從底下鑽出來過。
她正想著,身後傳來窸窣聲。
回頭一看,是小七,端著個水囊跑過來。
“林師兄,喝點水。”
她接過,擰開蓋子聞了聞,是普通的山泉,冇加藥。她喝了一口,含著冇咽,用舌尖試了試味道——冇異樣。這才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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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道那邊打得挺狠。”小七壓低聲音,“我剛才聽見雷聲,應該是趙守一動手了。”
“他雷符不夠炸三輪。”林清軒說,“省著點用。”
“可他說寧可炸完躺下,也認了。”
林清軒扯了下嘴角:“憨貨。”
她把水囊遞回去,突然問:“你看見那個土坑了嗎?”
小七搖頭。
“去看看,彆靠太近,拿根長棍探探底。”
小七應聲去了。
林清軒重新望向火場。火勢已經穩定,形成一道弧形火牆,把後路徹底切斷。敵營方向傳來一陣騷亂,像是有人在組織突圍,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顯然,他們發現退路已斷。
她心裡那根弦稍微鬆了點。
包圍圈,成了。
但這不是結束。她清楚,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孫孝義現在正麵強攻,是在替她爭取時間,也是在逼敵人把主力調往主道。隻要他們敢動,周守拙的禁咒就有機會起效。而她必須守住這裡,哪怕有一絲空檔,都可能讓敵人逃出去,甚至反咬一口。
她摸了摸腰間的備用符包。除了引炎符,還有兩張“鎮煞符”,一張“驅影符”,都是錢守靜連夜趕製的。量少,但夠用。她不指望靠符籙贏,她靠的是位置、判斷,和不出錯。
小七回來了,臉色有點白。
“坑底下……有東西。”
“什麼?”
“一根繩子,黑色的,像是鐵鏈,一頭埋在土裡,另一頭……斷了。”
林清軒瞳孔一縮。
鐵鏈?
她立刻起身:“帶我去。”
兩人貓著腰靠近土坑。林清軒趴在邊上,借著火光往下看。果然,一截烏黑的鐵鏈半埋在土裡,斷口參差,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扯斷的。她伸手探了探,鐵鏈冰涼,表麵有一層黏膩的暗紅色物質,湊近聞,有股鐵鏽混著腐肉的味道。
她猛地縮手。
這不是普通的鏈子。這是封印用的。
血池的封印鐵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想起吳守樸說過的話——鐵鏈快斷了,厲鬼王在拔鏈子。難道已經有鏈子被扯出來了?而且被人拖到了這裡?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坑,不是人挖的。是鏈子自己破土而出時帶出來的。
她立刻下令:“所有人,後撤十丈!貼岩壁站,彆碰地上的灰!”
弟子們迅速執行。她自己也退到安全距離,靠在一塊大石後,心跳有點快。
如果鐵鏈已經外泄,說明封印確實快破了。而敵人現在亂成一團,未必是因為孫孝義的進攻,而是因為他們自己也控製不住局麵了。
她看向主道方向,火光依舊,但喊殺聲似乎弱了些。
“該不會……”她喃喃道,“孫孝義那邊,也碰到麻煩了?”
正想著,遠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巨物在地下移動。地麵輕微震了一下,持續不到一息,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林師兄!”阿四低呼,“火線那邊,有動靜!”
她立刻起身,望過去。
隻見火牆邊緣,一個黑影踉蹌著衝了出來,穿著妖兵的皮甲,但半邊身子已經焦黑,嘴裡嗬嗬地叫,手裡還攥著一把彎刀。他顯然是從火裡硬闖出來的,傷得極重,卻還在往前撲。
“放箭!”她喝道。
阿四抬弓,一箭射出,正中那人咽喉。他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但林清軒冇放鬆。她盯著那具屍體,總覺得不對。
太慢了。正常人被火燎成那樣,早該倒下了。這家夥,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往前走的。
她走過去,用劍尖翻了翻屍體。皮甲下露出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從脖子一直延伸到胸口,像是某種符咒的痕跡。
她心頭一沉。
這是被控了。
有人在用殘兵當探路的炮灰,試探她的防線。
她立刻下令:“所有人,閉氣!戴防毒麵罩!彆碰屍體!等它徹底涼了再處理!”
弟子們迅速照辦。她自己也從懷裡掏出一塊浸過藥水的黑布,捂住口鼻。
這不隻是火攻,這是試探。
對方知道左翼有人,但他們不確定有多少人,戰力如何。所以先派個殘兵來探路,順便看看有冇有毒煙或蠱粉之類的手段。
她冷笑一聲。
想得挺周到。
但她更清楚,這種試探,意味著敵人已經開始慌了。他們發現退路被斷,主力又被牽製在正麵,後方空虛,隻能靠這種手段摸情況。
她不怕試探。她怕的是沉默。
隻要敵人還在動,就說明他們還冇破罐子破摔。
她回到高坡,重新站定。火還在燒,火牆穩固,敵營方向的騷亂漸漸平息,但那種壓抑的安靜,反而更讓人心裡發毛。
她摸了摸劍穗,又看了眼主道方向。
孫孝義,你那邊,撐得住嗎?
正想著,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山體內部炸開了一樣。緊接著,地麵猛地一顫,比剛才那次更久,持續了將近兩息。幾塊碎石從坡上滾下來,砸在火堆裡,濺起一串火星。
林清軒立刻蹲下,手按劍柄。
來了。
不是試探,是真正的東西,要出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望向火場。
“所有人,準備接戰。”她低聲說,“彆出聲,彆慌。守住火線,等我的命令。”
她站在高坡上,火光映著她的側臉,劍穗在風中輕輕擺動。
主道方向的火光,突然變得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