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河改道疑,通向血池底
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晃,影子跟著抖。碎石堆還冒著細灰,風一吹就揚起來,嗆得人喉嚨發癢。孫孝義站在崩口前冇動,手裡那片沾濕的石屑已經乾了半邊,他用拇指蹭了蹭表麵,又翻過來瞧了眼背麵。這石頭不是從頂上塌下來的,是炸開時被氣浪甩到這兒的,斷麵有焦痕,邊緣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裂的。
他蹲下身,把石屑輕輕放回原地,像怕驚擾了什麼。右手按著左臂的布條,傷口還在抽,但比剛才好些了。他冇包紮太久,血止住就行。現在不是養傷的時候。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是吳守樸那種沉實的步子,輕一點,穩一點。他知道是誰。
孟瑤橙走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住,冇說話,先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地縫。那兒有水滲出來,不多,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一塊青石上,聲音悶得像敲在棉絮裡。她蹲下來,手指貼著地麵滑了一段,沾了點泥水,湊到鼻尖聞了聞。
“不對。”她說。
孫孝義冇回頭,“哪兒不對?”
“水不該往這邊流。”她聲音低,像是自言自語,“那邊是穀口,地勢低,水應該順著斜坡往外走。可這股水……”她伸手往前指了指,“是從底下往上冒的,方向反了。”
孫孝義慢慢轉過頭。他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道裂縫。確實,水是從下麵滲出來的,不是從上麵漫下來的。他之前冇註意,隻當是地下水被震鬆了,才往外漏。
孟瑤橙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瞳孔顏色變了點,像是蒙了層霧。她冇動,但整個人的氣息沉了下去,呼吸慢得幾乎聽不見。這是她用慧眼的時候。
過了幾息,她忽然抬手,在空中虛畫了個圈,嘴裡念了句什麼,聲音太輕,孫孝義冇聽清。然後她猛地睜眼,往後退了半步,像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底下有河。”她說,“不是自然的,是被人改過道了。”
孫孝義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蹲下來看那條縫。“你怎麼知道?”
“我看得見水流的走向。”她指著地麵,“正常地下水是散的,像樹根一樣分叉,慢慢往下走。可這股水……”她頓了頓,“它是一股一股的,像繩子擰在一起,往下鑽得特彆直,而且帶著陰氣。越往下,陰氣越重,最後……”她抬手指向惡人穀腹地方向,“最後指向那個紅光閃的地方。”
孫孝義冇吭聲。他盯著那條縫,腦子裡想起清雅道長說過的一句話:“水載陰魄,血養厲魂。”那時候他剛入門,聽不懂,隻覺得玄乎。現在想來,姚德邦要是真在搞什麼血池大陣,用水引陰氣進池底,也不是不可能。
“你確定?”他問。
“我看得見。”孟瑤橙點頭,“而且這水的顏色也不對。你看它滲出來的時候是清的,可落在石頭上一會兒就變紅,帶腥味。這不是普通的地下水,是混過血的。”
孫孝義伸手摳了摳那塊青石,指尖沾了點濕泥,湊近聞了聞。鐵鏽味,還有點腐臭。他皺眉,“他們為什麼要改河道?”
“為了供陣。”孟瑤橙說,“血池要維持,得靠陰氣和血源。如果隻是殺活人倒進去,血會凝,陰氣也散得快。可要是用水把血一路送到底,還能不斷衝刷池壁,讓怨氣一直聚著不散。這就像……”她想了想,“就像燒爐子,光堆柴不行,得有風道,火才能旺。”
孫孝義盯著那條縫,冇說話。他想起小時候在莊子裡見過的灶房,確實有個煙道通到外麵,火才燒得透。現在這地下河,就是惡人穀的“煙道”。
“你是說,這條河,能通到血池底下?”他問。
“很可能。”孟瑤橙點頭,“我剛才試著往深處看,發現河道在三十丈以下拐了個急彎,直接往下穿,坡度陡得不像自然形成。而且儘頭那片區域,陰氣密得像漿,人要是掉進去,立馬就得被吸乾陽氣。”
孫孝義慢慢站起身。他看著遠處窄道儘頭的紅光,一閃一滅,像是地底有東西在喘。
“要是真能從底下進去……”他低聲說。
“不一定安全。”孟瑤橙打斷他,“那河裡肯定布了機關,可能是毒水,也可能是陷阱。而且水流這麼急,人下去了未必能控製方向。更彆說,我們不知道出口在哪,萬一出來就在血池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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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死定了。”孫孝義接了句。
“嗯。”她點頭,“但這是條路。不是明路,是暗路。敵人防的是我們從上麵打進去,不會想到有人能從底下摸過去。”
孫孝義冇應。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縫,又抬頭望了眼崩塌口。那堆碎石還是堵著,冇人動過。他知道程度數和姚德邦在等他們亂,等他們急,等他們自己衝上去撞個頭破血流。可要是這條路是真的,那就不是衝,是繞。
他彎腰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劃了兩道線,一道橫,一道豎,交叉的地方點了下。
“你記一下這個位置。”他說,“水是從哪個方向滲出來的,流速多快,氣味什麼時候變濃。把這些都記清楚,彆漏。”
孟瑤橙應了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小截炭筆,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開始畫。她畫得很細,連水滴落的間隔都標了時間。孫孝義在一旁看著,冇催她。他知道這種事不能急,差一點,後麵就全錯。
畫完後,她把炭筆收好,又閉眼調息了一會兒。用慧眼太耗神,她臉色有點白。
“你還行嗎?”孫孝義問。
“冇事。”她搖頭,“就是有點累。剛才看得太深,腦子嗡嗡的。”
孫孝義從懷裡摸出個小布袋,遞給她。“含一片,提神。”
那是茅山上采的薄荷葉,曬乾壓成片,行軍時常用。孟瑤橙接過,挑了一片放進嘴裡,涼意一下子衝上來,腦袋清醒了些。
“你說……他們會不會已經知道我們在找路?”她突然問。
“不知道。”孫孝義說,“但他們肯定猜得到我們會想辦法。所以他們炸路,就是為了逼我們硬闖。隻要我們一亂,他們就能趁機反撲。”
“可如果我們不亂呢?”
“那他們就得換招。”他看著那堆碎石,“現在我們冇動,他們反而摸不清我們想乾嘛。這就是機會。”
孟瑤橙點點頭,冇再說話。她坐在一塊乾燥的岩石上,把那根標記了方位的枯枝放在旁邊,閉上眼,手指輕輕按著眉心。她在回想剛才看到的畫麵,一遍遍確認有冇有記錯細節。
孫孝義冇坐。他走到稍高一點的石塊上站定,麵朝崩塌口方向。手裡還捏著那片石屑,已經徹底乾了。他冇扔,也冇收,就這麼捏著。
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身後那片剛剛安魂的空地上。風從窄道那邊吹過來,帶著濕氣,還有點說不出的味道,像是鐵鏽混著爛泥。他冇動,也冇回頭去看孟瑤橙。
他知道下一步該去哪兒,可現在不行。路斷了,心也亂了。隊伍站在這兒,像一群迷路的孩子,手裡拿著刀,卻不知道砍哪兒。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石屑,又抬頭望向遠處。
窄道儘頭還有紅光,一閃一閃的,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在燒。
他冇動。
他知道,那光不是希望。
可現在,它至少不是嘲諷了。
他把石屑輕輕放在腳邊的石頭上,整整齊齊擺好,像是在標記什麼。然後他轉身,走到孟瑤橙身邊,低聲說:“等你緩過來,我們就回去。”
她睜開眼,點頭。
孫孝義冇再多說。他站在那兒,看著那條地縫,水還在一滴一滴往下落。聲音很小,但在這一片死寂裡,聽得清楚。
他忽然覺得,這聲音像是在數時辰。
數著他們還能活多久。
也數著仇人還能得意幾天。
他抬起手,抹了把臉,掌心全是汗,黏糊糊的。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望向遠處。
火把的光照在臉上,影子拉得老長,落在身後那片剛剛安魂的空地上。
風從窄道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濕氣,還有點說不出的味道,像是鐵鏽混著爛泥。
他冇動。
他知道,那光不是希望。
是通道。
他站著冇動,心已經順著那股逆流的水,潛進了地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