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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逆創咒術,短暫陣逆轉

主帳的簾子掀開時,風正從東邊灌進來,帶著點濕土和燒焦木頭的味道。孫孝義剛踏進去,就聽見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語氣急:“這符要是不成,咱們連退路都找不著。”

他冇抬頭看是誰說的,徑直走到案前。案上攤著一張黃紙,上麵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線,像是誰喝醉了拿筆亂戳出來的。可仔細一看,那些線條又分明繞成個圈,五行方位倒了個個兒——金在南,火居西,水蹲北,土趴東,木頂中,活像把天地翻了個麵。

周守拙坐在案角,手裡捏著半截朱砂筆,道袍袖口沾了點血跡,也不知道是蹭的還是他自己劃的。他見孫孝義進來,咧嘴一笑:“來了?正好,我這新玩意兒剛畫完,你給掌掌眼。”

孫孝義嗯了一聲,蹲下來看那張圖。紙上的符紋不像正經茅山符,冇那麼多規矩,倒像是小孩玩跳房子時隨手畫的格子,可偏偏每一道彎都卡在氣機流轉的關鍵點上。

“你管這叫‘逆五行咒’?”他問。

“對。”周守拙把筆放下,搓了搓發紅的手指,“不是硬破陣,是讓它自己亂。你想啊,人家布陣靠的是五行相生相克,一步接一步,跟走樓梯似的。咱不拆樓梯,就把它最底下那級轉九十度——人一腳踩空,後頭全得摔。”

孫孝義盯著那圖看了會兒,伸手點了點中間那個反寫的“木”字:“三息?”

“最多三息。”周守拙點頭,“還得是我親自掐訣,用血引靈,畫在空中。紙上這版隻能當參考,真用得靠手繪。時間太短,方向不能錯,位置不能偏,差一寸都不靈。”

帳子裡安靜下來。

幾個前線帶隊的弟子圍在邊上,冇人說話。有人低頭摳指甲,有人摸腰間刀柄,還有個老道士抱著拂塵閉眼假寐,其實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

之前試過的法子太多了。雷符炸不開陣眼,火攻被陰風吹滅,連錢守靜煉的破煞丹都隻能防毒,破不了局。現在突然冒出個“倒著走”的符,聽著就像耍把戲。

“萬一咒冇起效呢?”終於有人開口。

“那就我們死。”孫孝義說。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但我得試試。連試都不敢試,還不如現在卷鋪蓋回家種地。”

這話出口,帳裡反倒鬆快了些。有人輕笑,有人歎氣,還有人嘀咕:“黑三郎還是這脾氣,認準了路,牛都拉不回。”

周守拙也不惱,反而樂了:“我就知道你會答應。要不我白熬三個通宵改這符?”

“那你現在就能睡?”孫孝義看他。

“睡不了。”周守拙搖頭,“得養著勁,夜裡動手。這玩意兒耗神,畫慢了白搭,畫快了岔氣,最好一氣嗬成。”

孫孝義點頭:“那就定今晚。我帶十個人去誘陣,你找個高處藏好,等我信號。”

“什麼信號?”

“我喊‘下雨’。”

“……這也行?”

“你覺得我說‘動手’敵人聽不懂?”

周守拙咧嘴:“有道理。那就‘下雨’。”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再多話。

計劃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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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早,雲壓得低,月亮藏在後頭不肯露臉。孫孝義帶著十個精銳,貓著腰貼山根往前挪。地上泥濘未乾,踩一腳帶出半斤爛泥,鞋底沉得像綁了秤砣。

他們繞到敵陣西側外圍,那兒有道塌了半截的石牆,剛好遮身。孫孝義伏在牆根,掏出個小銅鈴,輕輕晃了一下。

鈴聲清脆,在夜裡傳得老遠。

不到十息,遠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接著是燈籠亮起,三隊巡邏鬼卒提著青燈走了過來。燈籠照在地上,影子拉得老長,偏偏那些影子不動——腳在地上走,影子卻釘在原地,顯然是陣法作祟。

“來了。”孫孝義低聲說。

十個人屏住呼吸,手按兵器。

鬼卒走近,忽然站定。其中一個抬頭望天,嘴裡嘟囔了句什麼,然後舉起燈籠往牆上一照——光掃過磚縫,竟映出一行血字:“東南缺角,速補”。

那是他們半個時辰前刻的假情報。

鬼卒立刻轉身,吹響骨哨。不多時,陣內響起銅鑼聲,幾處哨塔燈火驟亮,明顯是在調動人手補防。

就是現在。

孫孝義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衝著山頂方向大吼:“下雨!”

聲音撕破夜色,驚飛一群夜鴉。

幾乎同時,藏在高崖暗處的周守拙睜開了眼。

他右手五指並攏,指尖蘸血,在空中疾速劃動。一道暗紅色的軌跡隨著他的動作浮現,先是勾出一個反向太極,再以五行為基,層層嵌套,最後重重拍向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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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行——流——轉,五——氣——倒——懸——敕!”

話音落,符成。

刹那間,敵陣上空一陣扭曲。

原本穩穩指向中心陣眼的七盞魂燈,突然齊刷刷轉向外側;本該順時針旋轉的符幡,猛地逆向狂轉;巡邏的鬼卒腳步一亂,兩個撞在一起,頭上的青燈啪地碎裂,綠火濺了一地。

更邪門的是,一座鎮守東角的石像鬼,本來麵朝內警戒,此刻脖子哢哢轉了半圈,直接背對外界,還抬起手對著自家兄弟擺了擺,像是在打招呼。

陣,亂了。

孫孝義冇等看清全貌,拔腿就衝:“殺進去!砍旗!燒塔!”

埋伏在兩側的聯軍立刻發動衝鋒。刀光閃處,兩名守旗妖道還冇反應過來,旗杆已被斬斷。一人抄起火把扔上哨塔,乾枯的竹架瞬間燃起,火舌順著符紙往上爬,劈啪作響。

三處陣旗被毀,兩座哨塔起火,敵方指揮徹底失序。有人大喊“護陣”,結果命令傳反了方向,本該增援東側的隊伍跑去了西邊;有人想啟動機關石,卻發現機關自己先動了起來,一塊千斤巨岩滾下坡,當場砸扁兩個自己人。

短短三息,敵陣已如沸水潑蟻窩。

孫孝義帶隊衝到第二道防線前,眼看就要突入內營,忽然聽見一聲尖嘯——那是陣法崩潰前的哀鳴。

他知道時間到了。

“收兵!”他大吼,“撤!全部撤!”

眾人迅速後退,扛著繳獲的兩麵陣旗和一段殘符,借著火光掩護退回己方陣地。

等敵人回過神來組織追擊時,聯軍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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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炸了鍋。

傷員從帳子裡探出頭,老兵拄著拐蹦起來,連醫帳裡躺著的都掙紮著坐起,問:“贏了?真贏了?”

冇人敢信。

過去十幾天,他們被打得縮在營地不敢出門,連放個哨都要算風向怕中毒。現在居然有人衝進敵陣、砍了旗、燒了塔、全身而退?

一個年輕弟子抱著戰利品跑進主帳,嗓門劈叉:“孫師兄!旗在這!符也在這!敵人陣眼的引魂線都被我們扯斷了!”

孫孝義接過那麵殘旗,黑布上繡著個扭曲的“戊”字,邊緣焦糊,顯然是被火燒過又強行拽下來的。他摸了摸布料,粗糙紮手,但真實得冇法造假。

他走出去,站在營地中央的高坡上。

身後是歡呼的人群,前方是重歸黑暗的敵營。火光熄了,哨塔隻剩焦柱,但營盤依舊完整,主力未損。這一仗,不過是撕了層皮。

可這層皮,是他們第一次親手撕下來的。

周守拙被人扶著走過來,臉色發白,嘴唇泛青,走路有點飄。他看見孫孝義站著,喘著氣笑了:“咋樣,我冇吹牛吧?”

孫孝義看著他:“你差點把自己點著了。”

“那不至於。”周守拙擺手,“就是血用多了,腦子嗡嗡的。下次得讓我歇兩天再畫。”

“冇有下次。”孫孝義說,“一次就夠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三息太短,但夠我們看清一條活路。”

周守拙冇接話,隻是抬頭看了看天。

雲層裂了條縫,漏出一角星子。

兩人就這麼站著,一個累得快倒,一個站得筆直,誰也冇動。

遠處,營地角落傳來一聲短促的號角,是輪值換崗的信號。

孫孝義收回目光,對身邊人說:“清點傷亡,安置傷員,加強巡防。”

然後他轉向周守拙:“回去睡吧。明天還得想辦法,怎麼讓那三息,變成六息。”

周守拙咧嘴一笑:“你可想得美。”

他被人攙著往醫帳走,背影搖晃,像根風裡快滅的蠟燭。

孫孝義冇動,繼續望著敵營方向。

火冇了,燈滅了,可他知道,那邊一定有人在重新畫陣圖,補陣旗,調部署。這場仗還冇完。

但現在,他們至少知道了——陣,不是破不了。

隻是得換個法子破。

他抬手摸了摸懷裡的,那裡貼著保命符,還有一小瓶冇用完的破煞丹。東西都在,命也還在。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土地。

泥還是濕的,踩上去會陷,但能站穩。

他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