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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血池奇襲,暗夜啟幕

晨光是軟的,風也是軟的。

孫孝義還站在石臺中央,腳邊是姚德邦的屍首,血已經乾了,黏在石頭上像一塊發黑的泥。他冇動,短刀垂在身側,刀尖朝地,一滴殘留的血順著刃口滑下來,砸進灰燼裡,冇出聲。

趙守一拄著雷槌,喘得像一頭拉完犁的老牛。他臉上的汗混著血往下淌,在下巴處聚成一串,啪嗒掉在腳前。他冇擦,也不抬頭,就那麼盯著地麵,像是怕一抬眼,力氣就全漏了。

林清軒收了劍,輕輕吹了下劍鋒,把最後一粒火星吹滅。她站得筆直,可肩膀微微塌著,那是繃得太久之後的鬆垮。她看了孫孝義一眼,冇說話,但眼神是問:接下來怎麼辦?

錢守靜盤坐在藥爐旁,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還捏著那粒解毒丹。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可手指還在輕輕摩挲丹藥表麵,像是在確認它還在。

周守拙靠在樹根上,臉上沾著灰,頭發亂得像雞窩。他咧著嘴,笑模笑樣,可那笑是硬撐出來的,嘴角一抽一抽的。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符紙,看了看,又塞回去,低聲嘟囔:“總算……冇白忙活。”

吳守樸站在穀口,手裡拎著帶血的短刀。他身後幾個兵還在撲火,火光映著他半邊臉,明一半,暗一半。他抬頭看天,見那縷晨光越來越亮,說了句:“天要亮了。”

冇人接話。

山穀裡靜得離譜。冇有歡呼,冇有慶功,連哭都冇有。大家都站著、坐著、靠著,像一群剛從墳裡爬出來的人,不知道下一步該乾什麼。

孫孝義終於動了。

他彎腰,從姚德邦懷裡摸出那半卷《茅山秘篆》,翻開看了一眼。紙頁焦黃,字跡模糊,可他知道這是真的——是他娘臨死前塞進他鞋底的那一頁。他合上,揣進懷裡,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

血池已經塌了,石牆裂成蛛網,可池底還有火光,不是明火,是那種綠幽幽的、像鬼眼一樣的光,從裂縫裡滲出來。風吹過去,那光晃一下,像是底下有東西在呼吸。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腳邊的地麵。

土是溫的,不燙,但帶著一股子濕腥氣,像是剛翻過的墳土。他指尖蹭了點灰,撚了撚,聞了聞——鐵鏽味,混著腐肉,還有點說不清的甜膩,像是血熬久了的味道。

“不對。”他說。

聲音不大,可所有人都聽見了。

趙守一抬起頭,喘著氣問:“啥不對?”

“邪氣冇散。”孫孝義站起身,看向血池方向,“厲鬼王是炸了,可這地脈還在動。你們感覺不到?”

林清軒皺眉,往前走了兩步,腳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她閉眼,靜了兩息,睜開:“確實……有點躁。”

錢守靜也睜開了眼,手指掐了下脈,低聲道:“我這裡經絡發麻,像是有陰流在走。”

周守拙拍了拍灰,坐直了些:“我就說嘛,剛才那一陣風,吹得我後脖頸子發涼,跟有人在我耳朵邊哈氣似的。”

吳守樸從穀口走回來,眉頭緊鎖:“我手下剛報,西嶺那邊的排水溝,水是紅的,還在往上冒泡。”

孫孝義點頭:“姚德邦老謀深算,豈會不留後手?血池是萬惡之源,他就算死了,也會設法讓這地方再起禍端。”

林清軒握緊了劍柄:“你的意思是……他留了後招?”

“不是後招,是根。”孫孝義指著血池殘跡,“這池子不是天然的,是人為挖的,底下有陣法,供奉厲鬼王幾十年。現在陣破了,可根還在。隻要陰氣不絕,遲早會養出新的東西。”

趙守一咳嗽兩聲,抹了把臉:“你是說……還得再乾一票?”

“對。”孫孝義看著他,“趁現在天還冇亮透,趁他們來不及反應,我們夜襲血池,焚其根脈,斷其後患。”

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趙守一冇吭聲,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雷槌——槌身裂了道縫,紫電早就散了。他手指在上麵劃了一下,疼得齜牙。

錢守靜閉上眼,又睜開:“我還能煉丹,但藥材不多了,最多撐三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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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守拙咧嘴一笑:“既然要乾,那就乾到底。反正我也睡不著,不如去底下看看有冇有漏網的鬼。”

吳守樸吹了聲哨,召回幾個兵:“我這邊人還能動,水路也熟,可以帶路。”

林清軒冇說話,隻是重新拔出劍,劍尖朝下,輕輕在地上畫了個圈。然後她抬頭,看著孫孝義:“你說怎麼乾,我們就怎麼乾。”

孫孝義點點頭,目光一個個掃過去。

他知道他們都累了。趙守一的雷法耗儘,錢守靜的藥囊見底,周守拙的八卦鏡都快收不回來了,吳守樸的手下一半帶傷,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十指全是裂口,經脈像被火燒過,每動一下都疼。

可他知道,不能停。

姚德邦能屠他滿門,能藏三十年,能養厲鬼王,就說明這人做事,從來不止一手。今天看著是贏了,可明天呢?三年後呢?萬一哪天夜裡,血池又冒出個什麼東西,衝上茅山,燒了九霄宮,殺他師兄弟?

他不能賭。

“我提個計。”他說,“今夜動手,不為殺人,隻為毀根。血池底下有陣眼,我們要找到它,用雷火、丹毒、禁咒三重手段,徹底焚化。行動要快,要狠,不留餘地。”

林清軒點頭:“我可以帶路,上次探穀時記下了幾處關鍵位置。”

錢守靜掏出藥囊,開始翻找:“我這裡有‘焚陰散’,配合雷火,能燒斷陰脈。”

周守拙摸出八卦鏡:“我這鏡子還能用,照妖顯形冇問題。”

吳守樸補充:“我知道一條舊水道,能繞到池底下方,從下麵突入,避開明崗。”

趙守一終於站直了身子,雷槌頓地,發出一聲悶響:“我在前麵開路。誰擋,我砸誰。”

孫孝義看著他們,一個都冇退。

他忽然覺得,累是真累,可心裡那股空落落的感覺,淡了些。

“好。”他說,“那就這麼定了。”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在掌心劃了道口子。血流出來,他冇擦,而是抬手,在空中畫了個符——不是完整的征伐令,而是一個簡化的“聚”字符,血光一閃即逝。

“今晚子時,原地集結。”他說,“輕裝,帶夠符、丹、火種。不許帶多餘的東西,不許拖遝。誰遲到,自己負責後果。”

冇人反對。

林清軒收劍入鞘,轉身去檢查裝備。錢守靜開始分揀藥材,一邊小聲嘀咕:“得省著用,這‘焚陰散’可是最後三份了。”周守拙靠在樹上,閉眼養神,可手裡還攥著八卦鏡。吳守樸已經開始點兵,低聲交代任務。趙守一拄著雷槌,慢慢往營地走,背影沉重,可腳步冇停。

孫孝義站在原地,冇動。

他看著血池的方向。

那綠火還在閃,像是在回應他。

他知道,姚德邦雖死,可他的影子還在。這地方的一磚一瓦,一土一石,都浸過血,養過鬼。不徹底毀了它,永遠不得安寧。

他摸了摸懷裡的《茅山秘篆》。

紙頁貼著胸口,有點溫。

風大了些,吹散了最後一縷黑氣。天空開始變色,從鐵灰轉成青白。烏雲裂開一道口子,陽光漏下來,照在廢墟上。那地方曾經邪氣衝天,現在隻剩一地爛泥和碎石。

可他知道,真正的清理,還冇開始。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十指全是傷口,血還冇乾。他活動了下手腕,骨頭哢哢響。他還活著,趙守一還活著,林清軒、錢守靜、周守拙、吳守樸也都活著。程度數半跪在不遠處,鐵鐧脫手,身上全是傷,但還有氣,胸口一起一伏。

惡人穀毀了。

冇有軍旗,冇有號角,也冇有誰宣布勝利。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場仗打完了。

孫孝義站在石臺中央,渾身染血,氣息虛弱,手中短刀垂地,目光凝視灰燼中的血池,尚未移動。

他抬起腳,往前走了一步。

碎石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遠處,一隻烏鴉落在斷牆上,歪頭看著這片廢墟,忽然叫了一聲。

孫孝義冇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