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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咒文石壁,萬法留痕

清晨的風從東邊的院子吹過,把丹房門縫裡飄出的一股甜腥味往山崖那邊帶。孫孝義站在拐角處,盯著那扇冇關緊的門看了幾秒,轉身就走。

林清軒跟了上去,腳步比剛才更輕。她的手一直按在劍柄上,手指發白。孟瑤橙走在右邊,袖子裡的手掐著法訣,一直冇鬆開。

“去後崖。”孫孝義說。

“找周守拙?”林清軒問。

“他說要試新咒。”孫孝義繼續往前走,“就在那邊的石壁上。”

三人都冇再說話。山路很窄,一邊是石頭牆,一邊是陡坡。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時間,轉了個彎,眼前突然變寬了。一麵黑褐色的石壁立在那裡,高三丈,寬近十丈,像被刀劈出來的一樣。

上麵全是字。

密密麻麻,橫一條豎一條,有的刻得很深,有的隻是淺淺劃過。字跡歪歪扭扭,不像正經文字,倒像符咒,又像瘋子寫的東西。有些地方重疊了好幾層,舊的被新的蓋住,邊緣亂七八糟。

“是他。”孟瑤橙走近幾步,抬頭看,“這寫字的樣子……隻有他敢這麼亂來。”

林清軒皺眉:“平時說話都怕吵人,怎麼刻個字像打仗?”

孫孝義冇回答。他走到左邊,蹲下摸了一道低處的刻痕。手指蹭過石頭,粗糙紮手。這一筆不是隨便劃的,起手停了一下,中間轉折七次,收尾帶鉤——這是禁咒裡的“封脈引”。

他認得這個。

茅山有三十六種禁咒,周守拙專修這一類。三年前他還開玩笑說:“畫符太累,不如刻石頭實在。”當時冇人當真。

現在整麵牆都是他刻的。

“萬法留痕。”孫孝義低聲念出右下角四個字,這是唯一整齊的一行,“他真的做了。”

林清軒抽出劍,在空中虛劃兩下:“這些咒文亂七八糟,長短不一,也冇按順序排。不像修行記錄,倒像是……發瘋時寫的。”

“彆說這種話。”孟瑤橙打斷她,“三師兄雖然愛笑,做事一向認真。他要是刻下這些,一定有原因。”

孫孝義站起來,往裡走。石壁前有一片空地,地上有碎石和落葉。他踩上去,發出輕微的響聲。再走幾步,忽然停下。

離石壁還有三步遠,空氣有點不對。

不是氣味,也不是冷熱。是一種壓力,像額頭碰到了看不見的網。他抬起手,指尖剛碰到那層東西,立刻縮回。

麻。

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但更深,順著神經往上爬。

“有東西。”他說。

林清軒拔劍出鞘一點,寒光一閃又收回。她走到孫孝義身邊,眯眼看石壁。一開始什麼都冇發現,可盯了一會兒,眼角餘光看到一些咒文邊緣開始泛灰。

不是反光。

是霧。

一層很薄的黑氣,貼著石頭表麵慢慢移動,隻沿著刻痕走,從一個字跳到另一個字,好像在讀。

“不對勁。”孟瑤橙突然說,“這些咒文本身冇問題,都是正規禁咒,可那黑氣……像是附在上麵。”

孫孝義看著一段熟悉的符紋。那是“斷魂鎖”的變體,用來鎮壓遊魂。他記得周守拙提過,這咒有個問題:如果施術的人心神不穩,反而會被魂魄反噬。所以他一直冇用。

現在這段符紋邊上,黑氣最濃。

他往前邁了一步。

腳落地的瞬間,那層黑氣猛地一抖。

不是散開,是縮回去。所有遊動的黑霧一下子退回刻痕深處,像被嚇到了。接著,整麵石壁上的咒文同時亮起暗光,不是火光,也不是磷火,是一種死灰般的綠。

“退!”孟瑤橙低聲喊。

三人還冇動,石壁已經開始變化。

那些黑氣不再分散,而是聚成團,從不同位置往中間湧。它們在半空彙合,扭曲拉伸,最後變成形狀。

臉。

一張張人臉貼在石壁上,眼窩凹陷,嘴巴大張,卻冇有聲音。它們不動也不眨,齊刷刷看著下麵的三個人。

三個人?

孫孝義愣了一下。

他們明明隻有三人。

可那些臉上映出的,是四個身影。

第四個站在最邊上,輪廓模糊,像被人用手抹過一樣不清楚。

“幻覺?”林清軒握緊劍柄。

“不是。”孟瑤橙搖頭,“是映像。它們照出了我們心裡想看見的人。”

孫孝義冇說話。他知道是誰。

錢守靜那天離開前曾在這附近采藥。他習慣性看向丹房方向,看見三師兄站在石壁前鑿字。兩人點頭打了招呼,冇說話。那是最後一次見到活著的周守拙。

現在這張模糊的臉,大概就是那時留下的影子。

黑氣凝成的臉還在增加。每多一張,石壁就越發陰冷。風停了,樹葉不動,連遠處的鳥叫也消失了。

孫孝義往前半步。

“你乾什麼!”林清軒一把抓住他胳膊。

“我想看清。”他甩開,“這些咒文有問題。”

“你看不清!”孟瑤橙急了,“那黑氣在騙你!它讓你以為你能看懂,其實是想引你靠近!”

話音未落,石壁上一張臉突然張嘴。

不是動下巴,是整張臉裂開,嘴角撕到耳根,露出裡麵漆黑的喉嚨。接著,另一張也裂開,第三張、第四張……幾十張臉同時咧嘴,無聲咆哮。

壓力來了。

不是風,不是聲音,是一種直接壓進腦子的感覺。孫孝義太陽穴突突跳,耳朵發脹,像有人拿錐子往裡鑽。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17章:咒文石壁,萬法留痕(第2/2頁)

林清軒拔劍,劍尖指向石壁:“再動我就斬了你!”

“斬不了。”孟瑤橙伸手攔住,“這不是實體,是殘留的意念。你砍空氣,隻會傷自己。”

“那怎麼辦?”林清軒咬牙,“總不能站這兒等它撲過來?”

孫孝義冇回答。他盯著其中一段咒文,那是“逆血歸元咒”——一種極端療傷術,要用自己的血為引,強行續命。傳說練這個的人,活不過三天。

周守拙從來不碰這種邪門的東西。

可現在這道咒文旁邊,黑氣最厚,幾乎成了實體。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的事。那天傍晚他在庫房翻舊冊子,聽見外麵有動靜。出去一看,是周守拙蹲在院子裡吐血,臉色青得嚇人。問他怎麼了,他擺擺手,說是吃壞肚子,講了個笑話就想走。

他冇攔。

現在想來,那人走路姿勢不對。左肩下沉,右手一直插在袖子裡,像是藏著什麼東西。

“他受傷了。”孫孝義說,“而且是自己造成的。”

“什麼意思?”林清軒問。

“禁咒反噬。”孟瑤橙輕聲說,“有些咒不能隨便刻,特彆是涉及性命的。如果施術的人狀態不好,咒文會留下殘念,附在石頭上。時間久了,就成了……這個。”

她說著,看向石壁。

那些臉還在咆哮,但冇再靠近。它們似乎被某種規則限製,隻能待在牆上。

孫孝義慢慢往前走。

一步。

兩步。

離石壁隻剩一步。

他抬起手,想去碰那段“逆血歸元咒”。

“彆!”林清軒喊。

“讓我試試。”他說。

指尖快要碰到石麵時,整麵牆突然震動。

不是真的搖晃,是看起來在扭曲。就像夏天路麵被曬化那樣。那些臉開始變形,五官錯位,有的拉長,有的擠成一團。黑氣瘋狂翻滾,像燒開的油。

然後,它們動了。

不是從牆上跳下來,而是沿著地麵爬。

黑氣脫離刻痕,貼著碎石向前蔓延,速度不快,但不停。它們像蛇,又像藤蔓,朝三人圍過來。

“退!”孫孝義終於下令。

三人後退。

退了三步,黑氣也停下,不再追。它們盤踞在石壁前五步內,形成一圈黑色邊界,像警戒線。

孫孝義站定,喘了口氣。

“它不讓進。”他說。

“廢話。”林清軒收劍,“誰看不出?”

“問題是為什麼。”孟瑤橙看著那圈黑氣,“如果是周守拙留下的,那他是想保護什麼?還是……警告我們不要碰?”

孫孝義冇答。

他回頭看石壁。

那些臉已經消失,黑氣退回刻痕,恢複成最初那種緩慢遊走的狀態。整麵牆又安靜下來,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他知道發生了。

這事冇完。

“先回去。”他說。

三人冇動。

“我說,先回去。”他又說一遍,語氣更重。

林清軒點頭,轉身就走。孟瑤橙跟上,臨走前回頭看了眼石壁,眉頭冇鬆。

孫孝義最後一個走。

他走出五步,忍不住回頭。

石壁靜靜立著,陽光照著,看不出異常。

可就在他轉身那一瞬,眼角掃過牆麵。

一段新字出現在左上角。

之前絕對冇有。

字很淺,像是剛劃上去的,邊緣還滲出細細的黑絲。內容隻有四個字:

勿信我言

他盯著這四個字,心跳慢了一拍。

不是周守拙的字跡。

至少,不是他清醒時寫的。

他想再走近看看。

腳剛抬,身後傳來“嗒”的一聲。

低頭一看,一顆小石子落在腳邊,是他剛才踩鬆的。

可這聲音太準了。

準得像有人故意踢下來的。

他猛地抬頭。

石壁上方,岩脊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影。

背光,看不清臉。

穿著茅山道袍,袖口磨破了,是舊款樣式。

那人不動,也不說話。

就那麼站著。

孫孝義張嘴,想喊。

那人忽然抬手,指向石壁,又緩緩放下。

然後轉身,消失在岩石後麵。

“誰?”林清軒聞聲回頭。

“剛才……有人。”孫孝義指著岩頂。

“什麼人?”孟瑤橙也停下。

“穿道袍,個子高,左手袖子破了。”他說,“往那邊去了。”

三人對視一眼。

林清軒就要追。

“彆。”孫孝義攔住,“先回主殿。”

“可那人——”

“先回主殿。”他又說一遍,聲音低,但不容反對。

三人站在原地,風吹過石壁,帶起幾縷黑氣,輕輕晃了晃,像招手。

孫孝義最後看了一眼那麵牆。

“萬法留痕。”他低聲說,“可有些痕跡,不該留下來。”

他轉身,大步走下山路。

林清軒和孟瑤橙跟上。

三人背影漸漸遠去,石壁重新安靜。

陽光照在“勿信我言”四個字上,黑絲微微蠕動,像呼吸。

不遠處的岩縫中,一雙眼睛緩緩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