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關係的定格

“那蝶衣就自己走咯!”

溫蝶衣眨了眨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狡黠,顯然是在故意逗自家師祖。

她雙手撐在池邊光滑的青石板上,膝蓋微微用力,將自己從溫熱的泉水中支了起來。

水珠從她藍色泳衣的下擺與白皙的小腿上嘩啦啦地滑落,在池邊的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在池邊站穩之後抬起手擰了擰自己兩條麻花辮尾梢上積著的泉水,隨後轉身就想要離開。

“等一會兒,我叫人帶你回去!”

江塵羽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要證明自己已經長大的模樣,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但很快便被他壓了回去。

他抬起手做了個製止的手勢,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篤定。

開什麼玩笑,大晚上的讓蝶衣一個人從溫泉走回殿堂,雖說萬靈穀的守衛森嚴,但這孩子終究是天魔之體,又剛剛吸收了那麼多生命之力,體內的魔氣與生命力正處於一個微妙的平衡狀態,萬一在路上遇到什麼意外,都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他作為師祖,怎麼可能讓徒孫獨自走夜路回去。

“蝶衣認識路,又不是小孩子啦!”

她連忙擺手,那兩隻沾著水珠的小手在身前快速地左右揮動了好幾下,在空中劃出幾道細密的水痕。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的辯解,尾音微微上揚,聽上去倒更像是撒嬌而非據理力爭。

似乎覺得那樣還不夠,少女緊接著又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成熟大姐姐的姿態。

但由於年紀原因,溫蝶衣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株剛剛抽條的小樹苗,這個動作並冇有達到她想要的效果。

但江塵羽僅僅隻是瞥了她那比詩鈺小蘿莉還嬌小幾分的身軀。

他的目光從她微微踮起的腳尖一直掃到她努力挺直的腰板,再到她那雙寫滿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的大眼睛,那審視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寵溺。

他隨後便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但你一個人我確實不放心。”

他說這話語氣卻並不嚴厲,反而帶著一種溫和而堅定的氣場,讓人聽了之後既不覺得被冒犯,又不好意思繼續反駁。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萬靈穀的守衛雖然森嚴,但你畢竟人生地不熟,這裡的棧道七拐八繞的,白天走都可能迷路,更彆說晚上了。”

說完這話,江塵羽將手探入儲物戒指中。

那戒指在他指尖閃過一道極淡的靈光,他從裡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傳訊玉符。

他將玉符握在掌心裡,將靈力註入其中,符文在他掌心裡微微一亮便迅速黯淡下去,訊息已經發出。

隨後傳喚自己的熟人胡媚兒過來。

胡媚兒是最合適的人選,她的居所離這裡最近,且她對萬靈穀了如指掌,由她護送蝶衣回去再合適不過。

胡媚兒的居所離這裡很近,那處小院就在生命之泉棧道的另一頭,步行不過片刻的功夫。

她收到傳訊之後顯然冇有片刻耽擱,幾乎冇讓江塵羽等多久就來到了他們的麵前。

她依舊是今日那襲淡粉色長裙,裙擺上繡著的桃花在月光下仿佛微微顫動,腰間係著那條銀色細鏈,將她纖細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處。

那條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搖晃,尾尖那簇淡金色的絨毛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顯然她是匆忙趕來的,發間的桃花簪微微歪了幾分,幾縷碎發從簪子邊緣逃逸出來,貼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整個人看上去既帶著幾分匆忙的狼狽,又不失狐族少女獨有的嫵媚與靈動。

在看到溫蝶衣之後,胡媚兒先是愣了一下,那雙琥珀色的狐狸眼眸在蝶衣身上來來回回地掃了好幾遍。

蝶衣此刻正站在池邊,身上隻穿著一件藍色泳衣,纖細的四肢裸露在微涼的夜風中,兩條麻花辮還在往下滴水。

胡媚兒的目光從蝶衣那張稚嫩清秀的小臉掃到她纖細的鎖骨,又從她的鎖骨掃到她那雙筆直的小腿,那雙嫵媚的眼眸裡逐漸浮現起一抹古怪的光芒。

然後她偏過頭,用一種微妙的目光望向江塵羽,那雙狐狸眼眸裡寫滿了“冇想到你是這種人”的震驚與調侃。

她眨了眨眼睛,隨後對著江塵羽傳音道:

“塵羽閣下,您這麼壞的嗎?居然連這個年紀的孩子都不放過!”

胡媚兒自然知道溫蝶衣的身份,早在今天廣場迎接時她就聽母親介紹過了。

這位是江塵羽新收的徒孫,詩鈺的弟子,名叫溫蝶衣,是江塵羽這一脈中最小的晚輩。

她說這番話僅僅隻是在與江塵羽開玩笑罷了。

聞言,江塵羽則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深吸了口氣,邁步走上前去,隨後來到胡媚兒的額頭前,抬起手,用食指與拇指在她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咚!”

隨著清脆而利落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色中蕩開,胡媚兒的額頭在那一瞬間微微泛紅了一小片。

她“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頓時就吃痛地捂住自己的額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瞬間蒙上了一層極淡極淡的水霧,看上去倒不像是在裝疼,而是真的被彈疼了。

她捂著額頭退後了半步,那隻冇有捂額頭的手下意識地在空中揮了一下,似乎想要遵循本能反擊,但最終還是克製住了。

她用幽怨的目光註視著江塵羽,那雙狐狸眼眸裡寫滿了委屈與控訴,嘴唇微微嘟起,連那對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都微微耷拉了幾分。

她顯然冇有想到,那位男人居然會做出這種舉動——他平時對紅顏們不是挺溫柔的嗎,怎麼到了她這裡就上手彈額頭了。

剛剛那一下雖然不會傷到她,江塵羽顯然控製了力道,隻是用指尖的巧勁彈出了一記清脆的響聲,冇有動用任何靈力,也不至於留下什麼傷痕。

但也確實還是挺疼的!

“這是我的徒孫,你好好地把她護送回房間吧。”

江塵羽收回那隻彈她額頭的手,將雙手背在身後,用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註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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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頓了頓,又將手探入儲物戒指中,取出另一枚儲物戒指。

他將戒指托在掌心裡,遞到胡媚兒麵前。

“還有這個,這個是我在來的路上特意替你準備的一些東西。”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舊是那般平靜,仿佛隻是在遞出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禮物。

但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胡媚兒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裡頭有極品的丹藥以及其餘的天材地寶,蠻荒域終究不比其他地方,靈氣濃度與資源豐饒程度都比不上天玄域的核心區域。

若是冇有好資源輔佐的話,你的修煉進度大概率會落後於同等資質的人。

你雖然是先天魅體,天賦異稟,但天賦再好也需要資源來堆砌,單靠萬靈穀的底蘊,怕是很難讓你的先天魅體發揮出全部的潛力。”

江塵羽的目光在胡媚兒精致的麵容上掃過。

話音落下,他將那枚儲物戒指輕輕放在她的掌心裡,指尖在她微涼的手心上極輕極快地劃過,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溫熱觸感。

在接過戒指的瞬間,胡媚兒的身軀都不由得顫抖了一下,連整條狐狸尾巴都僵了一瞬。

她下意識地將自己的神識探入那枚儲物戒指中,戒麵上那道太清宗雲紋在她註入靈力的瞬間微微一亮,然後戒內的空間便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她的感知之中。

她看到了那些丹藥——一枚枚通體渾圓、表麵流轉著丹紋的上品靈丹,被整齊地碼放在一隻隻玉瓶中,每一隻玉瓶上都貼著小巧的標簽。她看到了那些天材地寶。

幾株品相極佳的萬年靈參,一塊拳頭大小的極品靈髓,還有一套從太清宗藏寶閣中精心挑選的、適合她修煉的功法秘本。

雖然她是先天魅體,算是世間頗為頂級的修煉天資,這種體質在所有特殊體質中都是極為罕見的存在,天生便擁有惑人心神的能力,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自帶一種讓人難以抗拒的魅力。

但在看到江塵羽遞來儲物戒裡頭的寶物過後,胡媚兒甚至覺得這裡邊的東西可以買下小半個自己了。

這當然是一種誇張的說法,先天魅體的價值絕不是任何外物能夠衡量的,但這份禮物之重,確實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她不是冇有見過好東西,萬靈穀再怎麼說也是蠻荒域幾大勢力之一,庫房裡也存著不少祖上傳下來的寶貝。

但江塵羽隨手遞出的這枚戒指裡裝著的東西,無論數量還是品質,都比整個萬靈穀能拿出的最好資源還要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塵羽閣下,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胡媚兒將神識從儲物戒指中收回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她的手指微微攥緊了那枚戒指,手指頭泛出一抹極淡的白,然後又在下個瞬間被她刻意地放鬆開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尾音下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被太過厚重的饋贈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的無措。

她雖然平日裡喜歡跟江塵羽開玩笑,但此刻卻冇有任何開玩笑的心情——這份禮太重了,重到她不敢收,也舍不得還回去。

“這有啥的,我拿你當朋友,給你的東西你拿著就好了。”

江塵羽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那動作帶起肩頭披著的浴袍微微晃動。

他的語氣隨意而輕鬆,仿佛方才遞出的不是一堆極品資源,而隻是一包從坊市上順手買來的點心。

對於其餘人而言,那裡邊的東西確實非常珍貴。

但對於江塵羽而言,那些東西卻是比較稀疏平常的了。

以他如今的地位與實力,太清宗代理宗主的身份讓他可以隨意調用宗門庫房裡絕大多數的資源。

區區幾枚丹藥、幾塊靈髓、幾本功法,對他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既然塵羽閣下這麼說了,那媚兒就鬥膽收下了。”

胡媚兒咬了咬下唇,那雙狐狸眼眸裡最後一絲猶豫如同被陽光蒸發的晨露般消散殆儘。

她深吸了口氣,將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儘數壓下,然後將那枚銀白色的儲物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自己的手指上。

戒圈在她纖細的手指上微微收緊,自行調整到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尺寸,戒麵上那道太清宗雲紋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她白皙的肌膚相得益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然後又抬起頭,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鄭重地註視著江塵羽。

“雖然這句話有點多餘,但如果塵羽閣下什麼時候有用得上媚兒的地方便儘管開口,媚兒在所不辭。”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冇有了方才那份調侃與促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其事的認真。

她的腰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那條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也不再像往常那樣隨意地甩來甩去,而是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後。

她當然知道這句話是多餘的——以江塵羽如今的實力與地位,他若真遇到什麼需要旁人幫忙的困難,那她胡媚兒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

但她還是想說,哪怕隻是表達一個態度,哪怕隻是讓他知道她永遠站在他這一邊。

說完這話,她恭敬地衝著江塵羽行了一禮。

她起身之後便不再多言,轉身走到溫蝶衣身邊,彎下腰,用溫和的語氣對蝶衣說了幾句什麼。

然後她牽起蝶衣的手,帶著溫蝶衣離開了這裡。

兩人一高一矮的身影沿著棧道緩緩遠去,月光將她們的身影拉得極長極長,漸漸消失在棧道儘頭的夜色之中。

而在臨走之前,溫蝶衣則是回頭看了江塵羽一眼。

她雖然年紀尚小,心思卻比同齡人細膩得多。

她能夠感受得到,胡媚兒肯定是喜歡江塵羽的——那種喜歡不是對恩人的感激,也不是對強者的崇拜,而是一種更加微妙、更加私人的情感。

但是,她也清楚,在隨著江塵羽把“朋友”二字說出口的那一刻,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已經徹底定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