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消失吧，敗者
兩份“大份豬排飯”幾乎是同時被端上桌的。
店員端著它們走過來的腳步聲都比平時沉了幾分，臨近桌前，小心翼翼地放下——隻聽“咚”的一聲悶響，那是沉重的碗底撞上桌麵的聲音。
“久等了——大份豬排飯來了。”
與其說是大碗，不如說是……大盆。
雖然是碗的造型，但這隻碗的尺寸實在是太大了。
尋常的豬排飯碗，一隻手就能輕鬆端起來，可現在這隻碗，一隻手從碗口摸下去，連碗底都摸不到。
滿滿當當的米飯打底，上麵鋪著層層疊疊的炸豬排，像一座小山一樣堆砌起來，表麵泛著金黃色的油光，熱氣騰騰，散發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濃鬱香氣。
大叔原本正雙手抱胸，一副“儘管放馬過來”的淡定的模樣等著上菜。
然而當那隻巨碗在他麵前落定的一瞬間，他的表情僵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座“豬排山”，一時之間完全說不出話來。
心裡已經驚濤駭浪：這個……這個量是怎麼回事？！這壓倒性的量！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鄰桌四糸奈麵前那隻小碗。
那難道……不是普通碗嗎？
太扯了吧，正常規格不應該是普通—中—大—特大這樣的遞進嗎？
怎麼會一步登天直接跳到這個程度！？
四糸奈註意到他的視線，微微歪了歪頭，小口地嚼著豬排，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大叔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
不對！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拿起桌上的菜單，快速翻動，目光在其中一欄上鎖定。果然——就在“普通份”的下麵，清清楚楚地寫著一行小字：
炸豬排蓋飯——
兒童套餐（附布丁）：給胃口小的孩子
女士套餐：給在意熱量的顧客，其他店的普通碗大小
小份：想一頓飯解決今天三餐的人
普通份：邊做邊k！賭上性命去打破記錄！
大份：……去新世界吧……
大叔的視線緩緩從菜單上移開，再一次落在自己麵前那座豬排山上，然後又一次扭過頭，看向四糸奈麵前那隻小巧玲瓏的碗。
原來那不是普通碗，是女士套餐啊！
他心中一陣抽搐，可惡，失策了！光顧著看分量去了，完全忘記了這一點！
他手裡那份“大份”，對應的分明已經是……新世界級彆的挑戰了！
店員端著點單本走過來，語氣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對了，客人——等會兒我們店會給挑戰大碗的客人拍張照，方便的話，到時候能讓我拍一張嗎？”
大叔的動作頓住了：“……照相？”
另一位店員正好從旁邊經過，聽到這話便接了一句：“就是那個啦，那麵牆上。”他順手朝店內上方掛著的裝飾物一指。
大叔順著店員手指的方向緩緩抬頭，目光落在店鋪深處高懸的那麵“招牌”上——那是一麵掛滿了相框的牆。
大大小小的照片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座小小的、莊嚴的紀念館，又像是某種罪證陳列。
每一張照片裡，都有一位挑戰者的身影，他們麵前都擺著同樣規格的巨大豬排飯碗，但碗裡的量卻各不相同，有的已經被扒了大半，有的才動了幾口，有的甚至連筷子都還冇拿起來。
但無一例外的是——冇有任何一張照片裡出現過見底的空碗。
照片裡的人是各色各樣的——相撲選手叉著腰，一臉不甘地望著鏡頭；知名大胃王選手趴在桌上，麵前是啃了一半的豬排殘骸；人高馬大的橄欖球運動員兩眼放空，仿佛靈魂已經脫離了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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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一例外，在照片的邊緣，都留著一個共同的標記——一個鮮紅的、大寫的“敗”字。
失敗的瞬間，被一一定格在那些相框裡，成為這家店最醒目的“招牌”。那一張張照片裡的表情，有的懊悔，有的恍惚，有的眼角甚至掛著不甘的淚光。
但他們所有人的碗裡，都還剩下少說一半的豬排與米飯。
在那麵牆下，還掛著一方木牌，上麵用一種龍飛鳳舞的毛筆字寫著——【大碗挑戰者·敗者錄】。
敗者們的曆史，曆曆在目。
大叔的目光一張一張地掃過那些照片，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微妙的恐懼。
他聽見店員用一種帶著職業性禮貌的口吻補了一句：“那麵牆上掛著的，全都是挑戰過大碗的客人的照片——雖然很遺憾，到目前為止，還冇有一個成功的案例，不過您放心，我們會把您的英姿拍得好看一點的，會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他看著那些照片上慘烈的敗者群像，又緩緩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麵前那碗宛如一座肉山的豬排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艱難的吞咽聲。
相撲選手、職業大胃王、橄欖球運動員……全都在這碗飯麵前铩羽而歸。
而自己，隻是一個在集團裡夾在中間、天天被上司壓榨和下屬甩鍋的中年社畜，何德何能，敢在這樣的地方點下這碗“去新世界吧”的大份豬排飯？
而鄰座傳來一聲輕快的“哢嚓”——是阿泉正單手舉起手機，對著那麵「敗者之牆」拍了一張照片，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種看熱鬨的心滿意足：“哎呀，這麵牆可真壯觀啊～”
大叔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麵牆上，那一個個鮮紅的“敗”字，像是一道道烙印，烙在他的視網膜上，怎麼都挪不開。
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景象——自己坐在這個位置上，麵前是堆積如山的豬排，額頭上布滿冷汗，筷子懸在半空，嘴裡的肉還冇來得及咽下去，表情扭曲，仿佛在承受某種酷刑。
然後，被人拍下照片，掛在那麵牆上，作為一個失敗的例子，供來來往往的食客們瞻仰。
照片下方還會寫上日期和一句話。
什麼“大份挑戰，第n位挑戰者，敗北”之類的。
萬一這張照片被公司裡的下屬們看見……
那些每天都跟在他身後點頭哈腰的小弟們，要是不小心在午休時走進了這家店，看到那麵牆上掛著自家老大那副慘敗的醜態。
他的威嚴，他的形象，他在會議室裡拍桌子的氣場，他多年來辛苦建立起來的“鐵血上司”的人設，全部會在一瞬間化為烏有。
那些平日裡被自己罵得抬不起頭來的年輕下屬，看到這張照片後會是什麼表情？
他以後還怎麼在公司訓話？還怎麼在會議上拍桌子？光是想象那些目光，他就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不敢想下去。
“等、等一下……”大叔終於回過神來，有些慌亂地試圖開口，聲音都不自覺地變了調。
店員像是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麼說一樣，抱著托盤，神色平靜，語氣溫和地反問了一句：“您還是決定放棄挑戰嗎？”
這句話像是一巴掌拍在大叔臉上。周圍幾名一直在默默觀察這場對決的上班族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目光不時偷瞟過來。
大叔張了張嘴，目光在那麵敗者之牆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回麵前那座紋絲未動的豬排山上，沉默了很久。
他感覺自己的胃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