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張建不吸取教訓,出了校門,到了社會肯定會吃虧。吃虧的次數多了,就會變得圓滑了,在家裡冇有受過委屈的,恐怕進入社會要受更多的委屈。
班會結束後,浩楠的名字就交到了學校教務處,然後一名學生被帶來,看樣子,他營養不良,像是小蘿卜頭,腦門大,身材卻瘦削。他的眼睛也不大,不是雙眼皮。
穿著很樸素,看樣子喜歡學習,喜歡讀書,也喜歡寫點東西。
既然也推薦他,說明老師看好他,從他平時的表現看出來的,張建和他不在一個班,如果在,恐怕也會發生同樣的事,不過,對象不是浩楠,而是於穎征。於穎征一定很會寫文章,要不然,不會被老師青睞。
於穎征的長相很奇特,大腦門,一看就是聰明人。
他哥哥也是大腦門,但冇他的大。
他哥哥沉迷於氣功,非常喜歡,每天都練習,沉思默想,運氣,看上去是個練家子,一般人都不敢惹。那時候氣功很流行,不知道從哪裡開始,隻曉得練氣功的不少。
作為年輕人,也練氣功就不一般。給人的印象是中老年練氣功的多。於穎征的哥哥也很平穩,不知道是氣功練到走火入魔還是怎麼回事。
還是出身於知識分子家庭的,就有生來具有的素質,還是後天家庭教育的結果,總之和普通家庭出來的孩子就是不一樣。
於穎征和他哥哥都屬於文人那種類型,文質彬彬,不苟言笑,像是做學問的樣子。都戴眼鏡。看樣子都是知識分子。隻是他哥練習氣功,更讓人對知識分子有了新的看法。
浩楠知道於穎征這個人的存在後,就清楚了,這個人不簡單了。
到了比賽那一天,浩楠來到於穎征的家。他家住二樓,兩室一廳,不算大,但是在當時是最好的房子,很多人還冇有房子住,他爸是科技人員,又是建廠的元老級人物,貢獻很大,應該享受相關的待遇,房子的麵積和人才有關,和貢獻有關。
在當時,能住上這樣的房子的非常少,大部分的家庭住房都很小,冇有多餘的空間用來作為書房,看起來隻有做到一定級彆,才有像樣的房子住。
一般工人隻能住宿舍,一人一間房,如果帶了家屬,一家三代或者兩代人,都住一間房。
上廁所上公共廁所,廚房在走廊,也是共用的。一般單位都有食堂,不允許自己單開爐灶,如果有特殊情況,可以自己做飯,宿舍樓裡當初就冇設計廚房,隻有走廊,走廊屬於共用場所,都可以用。
於穎征家的房子還算功能齊全的。美中不足的就是麵積不多。其他都還可以。
起碼不用交房租,甚至連水電費都是單位承擔。
因為他爸不一般,對建廠做出過突出的貢獻,也是元老級人物。既然是建廠元勳,住房肯定給在當時來說最好的。
他爸爸是個科技知識分子,為人穩重,喜歡思考問題。
“你們今天要乾什麼?”
“叔叔,我們今天要去參加作文比賽。”
浩楠回答,於穎征在他爸爸麵前不愛說話,就像他爸不愛說話一樣。
“寫什麼題材的?”
“現在還不知道。”
“不管遇到什麼題材,都要想想字麵背後的意思,往深處想,然後再橫向想。這樣,文章內容就豐富了。”於穎征的爸爸說。
浩楠聽了,點點頭,似懂非懂,覺得很高深,不過,他冇聽進去,作文就是跟著感覺走,多讀書,多走路,就有感觸,有感觸就會寫,會說,說了不算,就寫下來,這樣就有意思了。
怎麼往深處挖掘?又怎樣橫向去想,這個說法怎麼像是在挖礦,在挖地道,先打井,從井裡垂直下去,然後再橫向打洞,地下的管道錯綜複雜。要是這樣做,就會找到寶石。文章寫好了相當於找到了寶石。
十分珍貴,萬分難得!浩楠從未聽過他爸世和給他講過怎樣寫文章,對於穎征的爸爸所說的方法,浩楠還冇打算采用。還需要進一步嘗試才行。
隻有多次重複、多次練習才能做得好,這就是熟能生巧。浩楠知道原來寫東西並非易事,需要不斷去寫才可能取得成績。
於穎征和浩楠離開他家,走路去到參賽的學校。
這所學校在城西門附近,旁邊是城牆,據說某位名人曾經在這所學校待過,也就是在這所學校工作過,具體工作內容,浩楠看不懂,也理解不了。
浩楠冇有達到那個水平,也不想去研究模仿,時間有限,來不及細看碑文,比賽結束,如果有時間,可以去看看。
比賽開始,人們魚貫而入,到了座位上,浩楠和於穎征不在一間考室,號都打亂了,就是避免交頭接耳,相互交流,就相當於過去的科舉考試,都在自己的位置作答,冇辦法問彆人。
來自一個地方的同鄉或者同學,或者其他關係親密的人,都會被穿插打亂安排,這樣顯得考試的公正。
作文大賽的時間不長,隻要看準了命題是怎樣的,讀懂出題人的題目背後的考點,抓住關鍵點,然後圍繞焦點展開論述,就能獲勝。
比賽結束,浩楠出來,於穎征也出來,兩人見麵,相視一笑。於穎征說:“這個題目有點怪,估計我寫跑題了。”
“也不見得,也可能是我跑題了。”浩楠說。
浩楠這樣說,其實也是希望自己冇跑題,故作鎮定而已。
其實,他心裡很慌,估計也是跑題,看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真實的意思表示。這個比賽的評委,有可能會照顧自己學校的參賽選手。
對文章進行評比,也會燃燒大腦,讓人感覺很累。特彆對有些字寫得龍飛鳳舞隻有他自己看得懂的作文來說,對評委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
從學校裡出來的人,個個都興高采烈,像是一定獨占花魁,榜上有名。
浩楠和於穎征都冇有多麼激動,於穎征更冷靜。
到了於穎征的家,於父正在看電視,節目很精彩,也比較深刻。浩楠看不懂,隻是覺得電視上的孩子不像話,竟然不認父親。
他嫌棄父親社會地位低,處於社會底層,如果認父,就在同學麵前冇了麵子,以後就很難混了。他父親也很識相,儘量不在他放學的路上掃地。
有時候安排他去掃地,他就申請和彆人更換一條街,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次遇見,這個讓他情何以堪,也讓他的孩子感到難受。
浩楠也知道父母如果地位低,或者貧窮,就會和其他孩子有差距,不比較就算了,一比較就有問題。
浩楠冇想到人們都有虛榮心,包括浩楠也是一樣,他總害怕老師知道他的家庭情況。
和於穎征比較,浩楠就有自卑感,因為於父是知識分子,有文化,懂科技,是大學生。
浩楠的父親不是,也有文化,但都是後來學的,不是科班出身。
學校公布月考成績的那天,陽光明晃晃地照在宣傳欄上,映得成績單上的名次數字格外刺眼。
浩楠擠在人群中,目光一下鎖定在於穎征的名字上,他又一次名列前茅。
周圍同學的讚歎聲,像細密的針,紮進浩楠心裡。
“於穎征這次又考得這麼好,他爸可是大學生,基因就是不一樣。”
“虎父無犬子,說不定於家祖墳冒青煙啦,才有這麼優秀的孩子。”議論聲鑽進浩楠耳朵,他緊咬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傍晚,浩楠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天邊的晚霞似燃燒的火焰,卻絲毫不能驅散他心頭的陰霾。
路過於穎征家時,屋內透出的暖光,仿佛在炫耀著這個家庭的優越。
浩楠想起自己的父親任世和,雖冇上過大學,卻日夜為家庭操勞,手上布滿老繭。
“憑什麼?我就不信命!”浩楠在心裡怒吼,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
回到家,狹小的房間裡燈光昏暗,父親正伏在桌上,認真地為浩楠檢查作業,燈光在他頭頂灑下一圈光暈,勾勒出他兩鬢的白發。
浩楠望著父親的背影,一股熱流湧上眼眶。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父親身旁,堅定地說:“爸,我一定會努力學習,為咱們任家爭光!”
父親轉過頭,眼中滿是欣慰,粗糙的大手輕輕摸了摸浩楠的頭:“好兒子,爸相信你。”
從那以後,清晨第一縷陽光還未照進窗臺,浩楠就已坐在書桌前背誦課文,臺燈散發著柔和的光,照亮他專註的麵龐;夜晚,當城市沉入夢鄉,浩楠還在與數學題鏖戰,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
遇到難題時,於穎征那優異的成績就像一麵旗幟,激勵著浩楠不斷探索。他暗暗發誓,一定要用努力改寫命運,讓任家因自己而驕傲。
不久,一些負麵情緒又影響到浩楠,他莫名其妙地傷感,難道是來自心裡深處的陰影揮之不去嗎?另一方麵,浩楠不知道從哪來來的自卑,可能和來自農村有關。
農村都是要貢獻糧食的,城裡的人憑票供應糧食,想想都有意思,就是不種地的有糧票,有糧票就有糧食,種地的冇有糧票,冇糧票還要種地。
老師要是家訪,浩楠第一個反對,如果去條件好的家,富人的家,肯定會受到歡迎,老師還不一定去,因為老師也有可能盲目崇拜。
老師願意去條件差的家庭,這樣可以讓老師有一種優越感,找到一種久違的幸福。人怕比較,不怕虛榮,反而追求。
“你們的作文寫得怎麼樣?”於父問。
“爸,這是我的作文。”
“叔叔,這是我的。”浩楠說,然後交上自己的作文。
於父接過作文,看了一下,麵無表情,說:“開頭部分很好,後麵的部分有些跑偏,最好前後呼應,保持一致,這樣就更好。”
“我倒冇想到這個,可能冇經驗。覺得自己還行,實際到了關鍵的時候就不行了。”浩楠說。
“這說明你還需要練習,多多讀書,多多寫作,久而久之,就會進步不小。”於父說。
“多謝叔叔指點。以後要努力。”浩楠說。
“努力是對的,但要看方向,方向不對,努力也白費。你看看好多人都在努力,都累得不行,結果不理想。你想想看,如果努力,方向不對,越努力,距離目標也就越遠,還不如不努力,也是一種進步。”於父說。
“是的,我冇深入思考這個問題。我總是在想,事物總有相反的一麵,樹往下紮根,看不見努力,但是,樹乾樹枝往上延伸,我們看得見,努力的情況如何,要看外在的表現,隻要樹乾樹枝足夠強壯旺盛,樹就在努力紮根,要不然,就不會有這些表現了。”浩楠說。
“你的理解冇錯。”於父說。
於穎征冇說話。
他交上作文,於父看了之後說:“你的這篇文章比浩楠的強一些,但是,要更努力。因為浩楠的後勁足,隻要方向對,很快就會超過你,你們兩個既然被學校選出來參賽,證明你們還是很有實力的。如果不行,就不會選派你們參賽了。”
“可能是給我們一個機會,來提升自己的能力。”浩楠說。
“你很謙虛,謙虛是一個好的特質,能認識到自己的不足,才能迎頭趕上,查漏補缺,才能有所進步。”於父說。
“多謝叔叔教導。”浩楠說。
“你們繼續看電視吧,這裡放的一個節目,很有意思,希望你們不管什麼時候,都要記得自己的根在哪來,不要忘恩負義。狗不嫌家貧,兒不嫌母醜。希望記住這句話。樹再高也忘不了根,葉子落了會回到根。人和樹比較,有的人還不如樹。”於父說。
“好的,叔叔的話非常有道理,我記住了,不管以後到哪裡,不管以後乾什麼,都要記得,有感恩的心,就好了。”浩楠說。
浩楠和於穎征繼續看電視,總覺得有些看不懂,於父就換了頻道,好在頻道不多,能看的節目就那幾個,白天的節目也冇什麼好看的,於穎征就帶浩楠到了他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