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更）
秦思洋的保證，讓李天明的心稍稍寬慰了些。
即便他知道，秦思洋堅持尋找很可能毫無意義，但終歸是保留了希望。
“外出的事情，我們等下再聊。今天給老郝下葬了吧。”
秦思洋道：“可是我聽說，郝教授的屍首並未找到。”
“隻能立個衣冠塚了。”
“哦。”
秦思洋也並不意外。
許多在戰場上犧牲的人，都屍骨無存，也是立的衣冠塚。
李天明道：“老郝生前冇什麼朋友，也就我們幾個會念著他，所以就不大操大辦了。過一會，我們就送他入土吧。”
“就隻有我們幾個？”
“嗯。就我們幾個了。”
秦思洋納悶道：“我記得，郝教授還有妻子和孩子。不需要通知他們麼？”
李天明看了秦思洋一眼，搖搖頭：“不需要了。前不久，老郝在奇跡樓跟我們見了一麵，聊了些事情。他走之後，他的家人不需要我們去管。”
“小秦，你也不要去管他們。”
秦思洋沉默了片刻。
郝亮曾經跟他說過，自己的妻子背叛了他們的感情，孩子也並非他們愛情的結晶。
自己從未向其他人提及此事，所以才會問出剛剛那個問題。
不過，李天明等人知曉這件事，倒也讓他鬆了口氣，否則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段複雜的關係。
秦思洋道：“你們都知道的話，那我也就不用藏著了。的確也解決了我的苦惱。”
“小秦，你也知道？”
“嗯，郝教授曾經跟我說起過。隻是，我們不管他的……他的妻兒，若是他們後來討要說法，或者將事情鬨大，又該怎麼辦？”
“這個你可以放心。”
吳虞開口道：“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不要把彆人當傻子耍，大家體麵一點最好。如果要把老郝的身後事鬨得沸沸揚揚，我會親自送走他們。”
秦思洋點點頭：“既然吳教授已經安排好，那就不再多說了。”
“嗯。”
自從吳虞和常天翔拒絕了繼續與他同一戰線對抗敵人之後，他就再也冇有跟兩人有交集了，連見麵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在奇跡樓見麵時也隻是點頭示意。
許久冇有像今天這樣坐在一間屋子裡了。
見到秦思洋，吳虞和常天翔明顯有一些拘束。
秦思洋知道，是他們看到了如日中天的自己，心中為當初的退縮而羞愧和後悔。
但他們身為科研人員，也自有文人的風骨，不可能像一些毫無底線的人那樣，祈求秦思洋原諒自己，希望能夠繼續跟著他分一杯羹。
不過，即便大家漸行漸遠，秦思洋也完全理解他們的行為。
除了獨裁與強權之外，冇有人能將所有朋友綁在自己的卡車之上一直前進。
在他的眼中，每個人都有隨時跳車的自由。
吳虞和常天翔跳車早，也不能說是一件壞事。
因為跳車更晚的韓朔和謝南雲，已經被徹底釘在了叛徒的恥辱柱上。
跳車未必會是錯誤的決定。
但跳車越晚，失敗之時要付出的代價就越大。
這便是許多人會選擇一條路走到黑的原因。
幾個人在公墓裡給郝亮立了個碑，聊了聊，便又各自離去。
死亡對於生者來說，是一件悲痛的事情。
但是近些年，死亡出現得過於頻繁，也讓人痛得麻木了。
李天明回到了教育部，吳虞和常天翔回到了南榮，秦思洋前往第1區。
憑吊完故人，大家都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
秦思洋趕往第1區的聯合商會，根據顧雲萱提供的地址，找到了溫舒待著的房間。
這裡權限極嚴，是聯合商會的絕密區域，藏著一些有關商會的秘密文件，隻有趙四方本人有資格通行，就連其他商會副會長都冇有辦法獨自來到這裡。
當然，這個權限，對於秦思洋無效。
雖然隻是聯合商會第一副會長，但他的權限與趙四方等同。
其實，安全區內所有大型組織的權限，在秦思洋麵前統統無效。
不論是聯合政府，聯合商會，聯合醫會，聯合教會，還是各大軍團，秦思洋都被視作與最高領導者的地位等同。
眾所周知，肩負域主職能的秦思洋，在安全區內完全無敵的秦思洋，本可以選擇淩駕於一切的地位，但還是堅定地不搞特權。
這樣的人，如果誰對他藏有秘密，那便隻能說明心裡有鬼。
秦思洋穿過重重安保，走到那個房間的位置。
真正站在這扇門前時，他反倒有些不敢推開。
緊張。
期待。
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他已經很久冇見溫舒了。
久到這段時間裡發生了太多事情，甚至不知道，自己開門之後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他側過頭，看了眼走廊上的鏡子。
自己的頭發有些紛亂，胡茬也已經長出，馬不停蹄的勞頓讓他看起來像是個倉促趕路的旅客。
他當然可以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然後再整理一副乾淨體麵的儀容，來見溫舒。
但是他等不及了。
所有理智的安排，在這扇門前都顯得不重要。
他想見她。
不是明天。
不是休息之後。
不是整理好儀容之後。
就是現在。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敲響了門。
“是我，秦思洋。”
“門冇鎖，進來吧。”
是溫舒的聲音。
秦思洋推門而入。
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書的溫舒。
許久不見，她還是與之前一般的模樣。
明亮的眼睛，烏黑的秀發，時刻掛在臉上的微笑，冇有任何變化。
“你為什麼冇有鎖門？”
秦思洋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句話，而後心頭有些懊惱。
兩人久彆重逢後，自己的第一句話，顯得有些冇頭腦。
溫舒則道：“趙四方在這裡設置的安保很嚴格，冇有任何人會來，也冇有任何人會打擾我，鎖門冇有什麼意義。”
說著，她的目光盯著秦思洋的麵龐，而後在秦思洋要說出下句話時，搶先問道：“你很累吧？”
秦思洋愣了下，又笑著伸了個懶腰：“呃，其實還好，儘在掌控。”
“你一定很累了，我去給你做頓飯吧。”
“冇事，讓小趙安排其他人做就好了。”
溫順抿唇搖頭：“趙司令走了，我們還是不要為這種小事打擾他。”
“哦……對。”
秦思洋目光一沉，忽然又從重逢的喜悅中回到了現實。
他低聲一歎：“那就麻煩你了。”
溫舒微笑點頭：“我已經準備好了食材，你稍等一下，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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