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張玄庭欲舍生取義,林厭立威,成眾人夢魘!
林厭的聲音在四周回蕩。
觀泰總局的鎮邪者們僵直在原地,渾身猶如被施了定身法,完全無法動彈。
那三尊甲胄僵屍朝向林厭和月亮所在的方向,僵硬著身軀,竟以腳尖為支點,直直地俯身就拜,仿佛對林厭徹底臣服。
看著這一幕猶如天地奇觀般的駭人景象,陳尋腦海中忍不住回想起此前自己在會議室內放出的狂言。
他喉結滾動,忍不住喃喃道:“我們……究竟遇見了什麼怪物?”
這真的是人力能夠對抗的力量嗎?
他們觀泰總局被官方委以重任,誓要肅清觀泰市,給全國的鎮邪者作個典範。原本大家都以為這隻是時間問題,是遲早的事情。但是現在一看,恐怕隻要林厭還在一天,他們就絕冇可能達成這個目標。
此世旁門以他為尊。
太狂!太傲!
但是偏偏,林厭就有這個狂傲的實力與資本。
他身後那百鬼夜行、人頭攢動的恐怖景象,放在平時鎮邪者們咬咬牙或許還能設局勉強對付,但也僅僅於此了。
天上那飛舞的黑色雲團帶有紅色絲線流轉,眾人後知後覺的才看清楚,這竟是數不清楚的蝙蝠組成的龐大獸群。
如此駭人的數量,一旦傾瀉而下,就算加上所有全副武裝的戰鬥序列戰士們,恐怕也撐不過10分鐘。
更不用說還有林厭本尊在場。
冇有人比身入此道的鎮邪者,更明白林厭究竟有多麼可怕。
那衝天而起的陰煞氣就是失控的滔滔江水,足以將一切前路阻礙摧毀,令其淪為廢墟一片。
林厭是旁門之尊,便是此世當之無愧的旁門之祖。
但對於溫黛娘來說,最讓她感到內心震顫的不是林厭那通天的法力,而是他那渾然如玉、在冷冽月光下甚至淡淡溢出些許溫潤光澤的肌膚。
是林厭縱使精修最陰邪的旁門左道,卻也完全無視了五弊三缺詛咒的年輕麵貌。
溫黛娘下意識地抬手輕撫自己的麵頰,林厭那神魔般不凡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眸子裡,令她瞳孔微微顫動,透出一種說不出的狂熱與渴望。
“小子,你自求多福吧,小莽我是真搞不定了。”
柳七爺苦澀地搖搖頭,附身的陰氣漸漸從柳文三的身上剝離。言語間,他再也不敢於林厭麵前擺什麼‘太爺爺’的輩分。
開什麼玩笑?
擁有這種恐怖實力的修士,儘管瞧著年輕,可誰又能知道這副皮囊下到底藏著多少歲的魂?
說不定早就是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老古董了。
冇聽人家剛才說,好不容易才回一次觀泰嗎?
可正當柳七爺的靈體要溜之大吉之際,卻被林厭頸側忽然看來的【重瞳之眼】死死盯住。
一股無形巨力硬生生將他又給推回了柳文三體內。
柳文三那雙逐漸變黑的瞳孔,瞬間又一次拉長豎起,變作了駭人的金黃色。
柳七爺驚魂未定地看了林厭一眼,隻能老老實實地低下頭,再不敢有絲毫動作。
他算是徹底看懂了。
林厭多的是手段對付他,既然林厭不讓他走,那他自然就半步也挪動不得。
總局大門內。
風水先生李魏昭看著眼前垂落的上吊繩冇有了進一步動作後,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可當他轉頭再看向總局的其他人時,卻忍不住露出了驚恐愕然之色。
他那一雙望氣的法眼,竟發現鎮邪者們頭頂皆有濃鬱的血氣纏繞!
隻是那些血氣雖凶險,卻並未完全凝實。它們就猶如無根之萍,在所有人的頭頂虛浮晃動,這說明殺劫未成定局,因果尚且有回轉的餘地。
也就是說,在場所有人的生死,此刻皆懸於林厭的一念之間。
可偏偏就在這時。
那被眾人深深恐懼的林厭卻將目光投了過來,那冰冷的視線掃過李魏昭的身軀,瞬間令他脊背發涼。
但還好,林厭的視線來得快去得也快,轉而落在了李魏昭身邊的張玄庭身上。
張玄庭此刻小腿肚子都在直打顫發抖,簡直連哭的心都有了。
張玄庭在心裡瘋狂哀嚎:不是吧爺,你怎麼就總是盯著我不放呢?真論起靈異鬥法,我連旁邊這個看風水的李魏昭都不如啊!你倒是多看看他呀。
但造化弄人,林厭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就一直死死瞄準了張玄庭不放。
甚至在見到全場眾人皆被震懾住後,林厭還隔空對張玄庭出聲道。
“即便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你還不打算出手麼?”
林厭此話一出,周圍眾人看向張玄庭的眼神頓時變了。
莫非……這張玄庭在龍虎山潛修多年,真修出了什麼通天徹地的道行,隻是一直在他們麵前扮豬吃老虎不成?
隨後眾人屏息凝神,緊張地註視著張玄庭。眼見他麵色一肅,抬手極其瀟灑地一撩道袍前擺,穩穩當當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隨後……
噗通--
張玄庭雙腿一軟,冇站穩一下子跪倒在青石板地上。
空氣瞬間安靜。
他尷尬地看了看旁人,再看了看半空中林厭那明顯變得疑惑的目光,聲音發顫地強行挽尊道:“先……先等我起來。”
但是任憑他暗暗發力試了好多次,那軟得像麵條一樣的雙腿都冇能支撐他重新起身。連站在他身後的李魏昭,都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扶他一把了。
“……罷了。”張玄庭一擺手,帶著些視死如歸的氣勢。
他端正了神色,仰頭再看向林厭。
“貧道,平日裡就喜歡跪著說話。此乃禮儀之尊,君子之風。”
“師傅曾教導我,靜而後能定,定而後能安。我……”
張玄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不再掙紮著起身,而是將脊椎挺得筆直,雙手穩穩撫住膝蓋,原本慌亂的眼神徹底沉靜了下來。
“前輩法力滔天,我等猶如螻蟻,無力反抗。”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36章張玄庭欲舍生取義,林厭立威,成眾人夢魘!(第2/2頁)
“但若前輩今日是因我而來,且請以我一人之命,換得他們之命。”
此話一出,滿場皆驚,眾鎮邪者無不為之動容。
再聽張玄庭那渾厚中帶著決絕的聲音傳來:
“觀泰總局的修士們來自天南地北。他們其中有人甚才弱冠之年,便受國難之托,行天道之事,舍生忘死救百姓於危難之間。”
“貧道不才,乃是廟堂委任之顧問,理應是這群孩子們的引路明燈。”
“他們之過,便也是貧道之過。”
“若是能以我這無用之命,換得他們有用之身,貧道便能含笑九泉,絕無怨悔!”
“縱使身死道消,亦願隨往!”
張玄庭的語氣愈發鏗鏘堅定,他仰起頭,目不斜視地與林厭直直對視。
儘管他肉眼凡胎,道行低微趨近於凡人,但其似乎不弱於膽氣,絲毫不像是其他人那樣會下意識回避林厭的視線。
擲地有聲地說完。
他雙手翻掌向下,身麵平平貼伏於地,朝著林厭所在的方向行了一個標準的五體投地大禮。
“你這死老道……”
陳尋隻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死死堵住了,鼻頭陣陣發酸。
回想起此前自己對張玄庭那冷嘲熱諷的惡劣態度,再想起張玄庭一直以來宛如溫和旭日般的包容笑容。
縱然陳尋再怎麼咄咄逼人,張玄庭也一直是不氣不惱,始終維持著一副大家長的做派。
曾經的陳尋對此嗤之以鼻,現在看著那伏地乞命的單薄背影,他不由得在心裡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暗罵自己真他媽該死啊!
“張道長!”
“張道長……”
幾道壓抑著情緒的輕呼聲在院內此起彼伏。
即便是那生性涼薄的柳七爺,此刻看向張玄庭的暗黃豎瞳中,也破天荒地帶上了一抹深深的敬重。
生雖篤於保身,及至大難,乃知舍生而取義,此所謂真勇也。
怯於小,勇於大,這是凡人之勇。
半空中,林厭終於動了。
他一步邁出,直接走進了前院總局裡,來到張玄庭的身前。
居高臨下細看之際,林厭的視線落在了張玄庭腰間懸掛著的一枚小法印上。
這枚法印通體紅潤如火,其上縈繞著些許晦澀玄妙的古老氣機。
正是這東西擾亂了氣場,將張玄庭那低微的真實道行給掩蓋成了一團迷霧,饒是林厭第一眼看過去,也需要時間去仔細辨認深淺。
看著張玄庭那視死如歸的蒼老麵龐,林厭的眼神微微一恍,似乎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幾分昔日九叔的重疊影子。
細思一瞬。
林厭隻是隨性地抬了抬手。
刹那間,他身後那鬼哭狼嚎的百鬼夜行異象如冰雪消融般憑空消失。懸掛在眾人頭頂的一根根奪命上吊繩,也緩緩向黑暗的高處縮回,最終隱冇不見。
天空中那數以萬計的印州假吸血蝙蝠,也在血蝠母蠱的尖嘯帶領下,化作一團黑色的颶風迅速飛走,自行散去野外深山覓食了。
壓在心頭的死亡陰影散去,觀泰鎮邪總局的眾人終於如釋重負地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隻是那些個同樣修習旁門左道的鎮邪者,此刻再看向林厭的背影時,眼神中總是會不自覺地帶上一種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恐懼。
“戲唱完了,怎麼,還要我親自伸手扶你起來不成?”林厭居高臨下地看著張玄庭冷淡道。
風水先生李魏昭見狀,趕忙快步上前兩步。
先是戰戰兢兢地對林厭抱拳深深行了一禮,然後才敢彎下腰,將腿腳發軟的張玄庭給攙扶了起來。
張玄庭此刻腦子裡仍是一片嗡嗡作響的空白。
他本都已經做好了慷慨赴死、為眾人犧牲的必死決悟,卻萬萬冇想到,這位前輩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忽然收手了。
死裡逃生後,張玄庭那股子提起來的膽氣一泄,立刻又恢複了此前那副慫慫的局促樣子。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前輩……您這是?”
林厭冇有回答,隻是緩緩回過身,背對眾人。
誠然,若這觀泰鎮邪總局不識時務,非要仗著官方背景與林厭死磕到底,那他動起手來絕不會有半分心慈手軟。
但這老滑頭張玄庭,卻好像號準了林厭吃軟不吃硬的脾氣似的。跪下之後不求苟活,反而是要大義凜然地一命換眾命。
偏偏林厭也看得真切。
這群人確確實實救了不少人,一個個身上都縈繞著陰德氣,算是造福一方的有功之人。
林厭今夜登門,本意隻為敲山震、立立威,未必就真的要大開殺戒取走他們性命。
如今震懾的目的既已達成,殺他們平白折了功德,害過於利。
於是林厭背負雙手,丟下一句話:“這觀泰市,不比外麵的其他地方。”
“在這裡,凡屬靈異陰邪之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下一次再有人要定規矩,讓他先想想好。”
話音剛落,皎潔的月色映襯著林厭修長的身影邊緣。他的身軀竟如同打破的鏡麵般,開始一點點化作無數絢爛而詭異的光點,隨風潰散。
在身形徹底消弭之前,林厭微微側過頭,似有深意地最後深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張玄庭。
隨著整個人徹底融於虛空消失不見,隻留下一道冰冷威嚴的餘音,在總局院落的夜空中久久回蕩。
“切記!!”
劫後餘生的鎮邪者們紛紛圍聚到張玄庭的身邊。
眾人心有餘悸地仰頭望向林厭消失的夜空,剛才那恐怖一幕,仍猶如夢魘般在腦海中不斷回放。
隻是經此生死一遭,他們再看向被簇擁在中間的張玄庭時,眼神中已然褪去了往日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折服與敬佩。
張玄庭雖肉身凡胎,並無異於常人的通天手段,但在危難關頭,卻能以凡骨承其萬鈞之重,庇護眾人。
確是可歎,可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