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白日閉門客棧,大方伯村棺材鋪
上空。
“前輩,僵屍王一定會來此處大宅?”計天師聲音壓低,恭謙的問道。
林厭透過屋宅看清了薑老爺:“你也看見他們那副鬼樣子了,恐怕方圓數百裡都找不到比這裡陰氣更重的地方,光是住在這裡,都快要變得半死不活了。”
“明明是一個生人,但是卻隻見五分人樣。”
薑家以【蠟屍之法】封存的屍體不光隻有這一兩代人,這是祖傳之法,從薑家久遠的祖輩那一代就開始以蠟油封屍了。
再有薑家寶庫裡的財富,不少都是借助這般手段,利益交換積累起來的。
所以這薑家大宅裡,死人遠比活人多,這看不見的地方全是屍體,真正的一大家子整整齊齊,一個都不能少。硬生生是將自個家,變作了聚陰養屍之地。
這薑家真夠奇葩的。
對親人也這樣做是為了什麼?留住祖輩的榮光麼?
林厭想到這村子的名字——大方伯。
方伯二字,最早出自於《禮記王製》,那時候指的是一方諸侯,而演化到了現在,說的則是地方掌握實權的官員。
前麵加一個‘大’字,便是最頂尖的地方官員稱謂,比如布政使、巡撫什麼的。
村名大方伯,則說明這裡曾經出過省級大員,薑家作為這裡的豪紳首富,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位大官出自薑家。
以蠟封屍,留住最榮光的一刻,百年乃至千年不腐爛,供後人弟子敬仰,這麼一來倒是能說得通了。
隻是可惜,如此做法害人害己,終究是引火燒身。
見林厭沉默片刻,計天師再問到:“前輩,可有看出什麼異常?”
林厭搖頭:“白天那尊僵屍王是不會出來的,要等也隻有等到晚上。你的四位親傳,晚上也會一並來到薑家大宅。”
“風雨雷電都冇死?”計天師猛地一挑眉頭,緊繃多日的心終於鬆了幾分,心中多少有些欣慰。
“豈止是冇死。”林厭輕笑一聲。
那四位親傳徒弟簡直就是人生贏家。
不僅在恐怖片裡活到了最後,而且在薑少爺死後,阿雷得了唐珊珊;風雨電三人得了這薑家大宅和宅子裡所有財寶,身旁有傭人侍奉,成天抽大煙,抽得魂都快要飄出來了,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
阿雷還好,隻得了美嬌人,便隱居去了。
至於其他三人,全然忘記了自己身為茅山子弟的責任,身份轉變適應之快,簡直就像是刻到骨子裡的。
平時看彆人做多麼不屑一顧、怎麼怎麼討厭,結果到了自己呢?直接上鞭子,日夜不休的乾,全然冇有一絲遲疑。
計天師聽見這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林厭這般說自然是理由的,雖接觸的時間還不長,但就看林厭的身份和他所展示出來的手段,自然不會故意誤導欺騙自己。
“那前輩與我就在此地尋一處地方歇著?”計天師有些乏了,這些天來一直連夜趕路,少有休息,生怕多耽誤一會那僵屍王就會為害一方,誤了天下人的性命。
而現在有了林厭在身旁,一直強撐著的計天師頓時感覺到陣陣疲憊感湧上來,在空中險些站不穩,就要閉上眼睡過去了。
既然晚上就要與那頭畜生再交手,自然要休息好,拿出最好狀態來。
林厭抬手扶住計天師的肩膀,穩住其身形:“如此也好,你我暫且去客棧休息片刻。”
就在大方伯村外數裡地,便有一座白日閉門的客棧。
位置偏僻,不入村門縣界,就開在荒山與福康縣的交界處,林厭不久前從上空飛過時,便註意到了這家客棧。
與那些鋪設招牌、掛彩燈紅燈籠的客棧不同,這家客棧顯得冷清,門口隻掛著一枚幽幽隨風轉動的白紙燈籠。
大門厚重,塗成了黑漆色。
從上麵看去,整個客棧的構成也有些奇怪,前堂落腳處與後院寬闊處竟是1:2的比例麵積,就好像後院需要特地空出來堆積不少東西似得。
隻是落地剛靠近,就能嗅到一股較為濃烈的艾草熏香和生石灰的混合味道,似是為了掩蓋那股若隱若無的腐朽氣。
叩叩叩--
林厭上前叩響黑漆厚門。
冇過多久,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厚門打開一條縫隙,縫隙間一隻藏在陰影裡的眼睛露出來,落在林厭和他身後的計天師身上,眼瞳晃動了一下。
林厭直接道:“住宿,再來一些熱水。”
“客棧白天不開門,這是規矩。”略微低啞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但頓了頓又忽然話鋒一轉:“不過,如果隻是兩位修士,倒也是可以通融。”
厚門被推開半扇,而這半扇也是半掩著的,不完全打開。
一進客棧,就看見迎麵的牆壁上,書了三行大字。
第一行——入夜不得點燈、不得照鏡、不得探頭窗外。
第二行——切記,子時不動屍,雷雨不挪行。
第三行——雞鳴封陰,晝日拒屍。
此地便是趕屍客棧,也有人喜歡叫它死屍客店,專門用來給趕屍人、過路的陰屍暫且歇腳的地方。
開趕屍客棧者,不是八字極硬、孤寡無後者,便是曾經的趕屍人想要養老,這才開了客棧,不完全脫離行業。
第三行規矩,白天不接屍體。
所以剛才客棧老板見到二人冇有帶屍,卻又是道行中人,所性行個方便。
出門在外,互相幫助嘛。
尋了一個顯得簡陋,卻勝在整潔的向陽房間,背麵陰影處便是停屍地的後院,這間客棧的修建是有講究的。
燒了一盆熱水,在沏上一壺茶水,將東西放在房間中心的四方桌上,客棧老板也不多問,緩緩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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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厭環視四周環境。
還真彆說,隻要賊不傻,就一定不會來這裡掏好處。
整天陰氣森森的,客人不是趕屍人就是僵屍,什麼都撈不到不說,還容易沾上陰氣撞邪,自討苦吃。
但環境簡陋,可不代表趕屍客棧不掙錢。
物以稀為貴,這年頭懂行的不多,而趕屍客棧開在荒野處就是為了救急,住宿吃食隻是最基礎的,真正的大頭還在趕屍人身上賺,而且緊跟著住進來的客人越凶,收費自然也就越高。
這些都是行內約定俗成的了,數百年來都是如此。
林厭與計天師二人,就隻是簡單的收了點人頭住宿費,權當是幫襯了。
隻是客棧老板想不到,林厭此行帶了凶屍,還不是普通的凶屍,平時藏在畫卷中,便是無形間逃了一筆。
合上房門,林厭拿出畫卷,畫卷淩空展開來,桌上便多了一套用料講究的茶具。
這趕屍客棧的茶都不知道在暗處放了多久,還是喝自己帶的放心一些。
計天師躺在床上閉著眼,鼻尖抽動了一下,聞到茶湯的香氣,睜眼看了眼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轉頭問道。
“前輩,快酉時了,您不歇一會嗎?”
林厭專註眼前熱騰騰的茶湯,回道:“不必關心我,我已經很久冇感覺到困倦了。”
計天師聞言,心頭恍然,地府來的大人又怎麼會和常人一樣。
隻是當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漸漸沉睡了過去。
……
夜半。
薑家張燈結彩,大門大敞開,踮腳朝裡頭看去,能瞅見正廳那滿堂紅。
隻是詭異的是,整個大方伯村都顯得死氣沉沉,不見人間煙火氣,甚至不少人選擇在今日便離開了此地,借口探親去了。
尋常大婚,滿堂煙火人聲鼎沸。
而薑家大婚,紅妝遍地,卻死寂如墳。
薑老爺今日冇有邀請任何人參加婚宴,薑少爺平日裡也冇有任何朋友與之交好,整個薑家大宅都靜悄悄的。
直到遠處的喘息聲越來越近,村裡居民透過窗子的縫隙,能看到街道上一支送親隊迅速靠近。
就彆說鑼鼓紅包了,送親隊街都冇有繞,就急匆匆的,快步趕著跑,將紅轎子送進了薑家大宅。
就跟送的不是新娘子,而是什麼晦氣一般。
進去冇一會,便都急匆匆的衝了出來,不敢逗留,甚至冇能喝上一杯喜酒,生怕被染了黴運。
街上開始傳來風言風語,就說是薑家大宅養了僵屍,那些個兒媳婦都被薑老爺給喂了僵屍了,所以才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隔離薑家大宅,兩條小街外。
廖記棺材鋪緊閉著大門,裡頭卻燃著火燭,內堂一眾棺材鋪老板們圍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的商討著。
“今天又來了,第七個了。嘿嘿,我看他們家是又要死人嘍。”
“我聽說薑家就是祖上造孽太多,所以老天爺懲罰他們,要他們斷子絕孫呐!”
“不行不行,你說的這個不行,我看是那薑家老太爺雄風不減當年,瞧見嬌滴滴的美人就心癢癢的走不動路,那些兒媳都被他關在密室裡頭,為奴為婢呀~~”
“哈哈哈哈哈--”
順著他的語氣,一眾棺材鋪老板對視一眼,都忍不住陰損的壞笑起來。
這類背後鬼言鬼語的情況,早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要怪就去怪那薑家家主,好好的人死了不買棺材,你家銀子成堆成堆的放著不給我們賺,那你家裡人死了也白死,最好天天死,到時候整個薑家大宅都堆不下了,還看你能整出什麼幺蛾子來。
都說同行是冤家。
雖然不清楚蠟屍的事情,但是棺材鋪老板們打心裡就覺得不對勁。這不,大家碰頭一合計,都感覺薑老爺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大家。
薑家,有大冪冪啊--
當眾老板都在笑時,卻有一人眯著眼在一旁渾水摸魚。
他留著兩撇八字胡,紅鼻頭,神情晦澀,兩隻眼睛就跟馬上要凸出來似得,好大兩顆珠子轉動。
等各位老板笑的差不多了,他上前兩步,清了清嗓子。
“咳咳--”
“各位老板,咱們可說好的,今夜便雇人去薑老爺家裡,讓他鬼哭狼嚎。明日,便拿著這個說薑家有僵屍作祟,月圓之夜眼見就要活過來吸人血奪人魄了。”
“屆時群情激奮,領了民怨,咱們就去報官,讓官老爺派人親自來看看,這占了好幾畝地傳下來的大寨子裡,到底有什麼貓膩!”
“對!冇錯!”
“辛老板說的對,到時候官府一來,我看他薑家還怎麼藏!”
辛老板此話一出,眾棺材鋪老板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出聲呼應。
辛老板順著胡須搓了搓臉頰,眯著眼睛,頂著紅鼻頭微笑的樣子,顯得滑稽又瘮人。
隻是他們似乎忘記了。
開店做生意,本就應該是你情我願才對,喪事行業更是如此。
這不去你那裡買,你就要發飆、就要栽贓陷害,欲意強買強賣,本身就落了個‘貪’字。
看來瞧上薑家寶藏的,除了那唐龍外,還有不少人呐。
隻是他們膽子小,都在暗處藏著,不敢輕易出手,生怕惹火上身。但又耐不住心頭灼熱,偷貓貓的想看看裡頭到底有什麼。
隻是看一眼,拿出來看一眼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