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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四大家族!

書房夜燈亮著。

端坐案後,陳布雷側身坐在對麵木椅上,兩人相對而坐,屋內一時間落滿了沉寂。

陳布雷坐姿微微前傾,神色恭謹,聲音輕緩中透著憂慮。

“西安丟失,太原失守,北方大片疆土已儘數落入共軍之手。前線軍事節節敗退,後方民生更是凋敝不堪。”

“眼下全國物價飛漲,通貨膨脹徹底失控,國府財政赤字已然高達數百萬億,舉國人心惶惶、民生浮動。”

他語氣懇切:“您恕我直言,相比於戰場上的一時失利,國內民生、財政、人心的形勢,才是眼下最危急的!”

“您若是隻著眼於前線軍事勝負,治標不治本,終究難以翻盤。想要扭轉戰局,必先扭轉全局;想要軍事突破,必從人心根本著手!”

他指尖輕輕搭在膝頭,神色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隻淡淡說了一句。

“講下去。”

陳布雷聞言,鬆了口氣,連忙繼續進言:“為今之計,首要之急,是收拾人心!國府必須拿出切實的行動,順應民聲,唯有民心凝聚,方能士氣凝聚!”

他放緩語速,輕聲歎道:“唯有如此,前線軍事才有真正突破的底氣,國家頹勢方能逐步好轉。”

一席話落地,的臉上冇有半點波瀾。

“收拾人心?”

他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冷淡弧度:“恰恰是這些彆有用心的人,在鼓動人心,刻意攪亂輿論、歪曲視聽,反對政府!才導致了今天的亂象!”

陳布雷身子一僵,他想辯駁,可看著對方那副篤定的神情,到了嘴邊的話,又全部堵在喉嚨裡。

不等陳布雷再開口,他已然從容轉開話題。

“軍事上的事情,不勞布雷先生掛心。至於經濟問題……”

他目光平淡地看著陳布雷,唇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弧度:“我雖然忙於軍事,但對經濟困局也深有了解,已經確定了新的經濟方案,用以改變經濟局麵。”

陳布雷聞言眼睛一亮,語氣帶著一絲迫切的希冀:“不知您所說的對策,具體是何方略?”

“推行全麵經濟改革,發行金圓券。”語氣從容中透著自信,“統一幣製,收攏市麵濫鈔。屆時通脹亂象自止,財政虧空亦可填補,經濟自然能夠穩住。”

陳布雷眼底剛剛亮起的微光,一點點黯淡下去。他心頭一沉,金圓券改革,把擱置已久的老方案拉出來老調重彈,要是真的有用,早就用了。

他抬眼望向…,語氣放得極輕:“先生請再恕我直言。發行金圓券收斂民間的黃金和銀元,非但不能平穩經濟,反而會寒了人心啊。”

“若真要變革和挽回人心,應當上層先行表率。”

陳布雷話音停頓了一下,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語氣裡透著謹慎:“您就當我說的是瘋話,麵對國庫空虛,是否可以請宋部長,孔院長和陳氏兄弟,帶頭向國庫捐款。”

他咽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比如三千萬、五千萬美金,乃至上億資金,我想這並不是難事。還有……”他語氣誠懇又卑微,“比如夫人是否也……”

原本平和的神色驟然一沉,抬起手在扶手地拍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陳布雷驟然收住了未儘的話語,僵在原地,呆呆地望著。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姿態瞬間收斂到了極致的謙卑與惶恐之中。

[宋部長宋子文是“國舅”,宋夫人兄長。曾擔任國民政府財政部長。早期核心政財搭檔,後因財政理念、抗日路線及權力控製產生深刻裂痕,最終走向政治決裂與長期疏離。

孔院長孔祥熙是大姐夫,祖籍山東曲阜,是孔子第七十五世孫。長期擔任國民政府行政院長兼財政部長,是政權核心財經操盤手之一。屬四大家族中的孔家代表,通過婚姻與政治協作深度綁定權力體係。

陳氏兄弟,陳果夫、陳立夫兄弟是親信骨乾,中統創始人。因叔叔陳其美與,結拜的淵源被重用,長期掌控國民黨黨務,形成“家天下陳家黨”格局,正因勢力過大產生威脅,國民黨敗退臺灣後,被收回權力,並將失敗責任歸咎於他們,陳氏兄弟晚年極為淒涼。

宋子文與孔祥熙是四大家族中財富的代表,有資料顯示,兩人個人財產平均超過六百萬美元。僅1947年,孔宋旗下的“揚子”和“孚中”公司,就能在八個月內向中央銀行結彙3.8億多美元。宋子文在美國的資產也被估計高達20億美元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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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安靜得詭異,連呼吸都顯得格外清晰。

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徹底不容置喙的疏離。

“布雷先生,夜深了。”

“你連日操勞,心神耗損過重,早些回去休息吧。”

陳布雷嘴唇微微顫動,千言萬語儘數堵在心間。一句輕描淡寫的送客之言,直接封死了所有可能。

他緩緩躬身行禮,姿態恭謹依舊,隻是彎曲的背脊之間,多了一股徹骨的疲憊與悲涼。

房門輕輕合上。

宋夫人從內室緩步走出,輕聲歎息:“布雷先生的話我都聽到了,也真難為他了。”

“他恐怕也是實在找不出話題和你說了,你聽聽他剛才的口吻,簡直快要像共軍一樣,喊出打倒四大家族的口號了。”

……端坐在原位,神色依舊平靜,對宋夫人的話冇有立刻回應,仿佛冇有聽到一般。

“達令。美國大選,目前局勢如何?”

宋夫人收斂神色,淺笑道:“局勢十分樂觀。杜威博士民調一路飆升,支持率穩穩壓過杜魯門,大勢向好。”

……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目前為止唯一的亮色。

“如此說來,杜威博士當選已是穩操勝券了?”

宋夫人笑意微微收斂,語氣審慎:“美國政壇變數極多,隻能說現在的概率杜威博士比杜魯門更高。”

……眸光微凝,沉默片刻後,果斷的說道:“那就把這口熱灶的火再燒的旺一些!”

他抬眼望向宋夫人,“將國府眼下所有剩餘儲備資金,全部投進去,全力助推杜威當選。”

“隻有杜威當選,才能保證美國政府對我們的態度。將美國利益牢牢綁在我們的戰車之上,美國人就會充分認識到,並逐步將他們的戰略重心,從歐洲轉移到中國來!”

…話音稍頓,臉上露出一絲篤定的笑容。

“等美國人騰出手來,我們甚至可能等來他們的直接軍援!”

…………

寒意從鞋底滲上來,一路爬到脊梁骨。陳布雷推開家門時,門軸發出細長的呻吟,像替他歎了口氣。

客廳隻點著一盞落地燈,光線縮在角落裡,把屋子剩下的部分全讓給了黑暗。他脫下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大衣順勢滑下半截,他也不管,徑直陷進沙發裡。影子被燈光拉得又長又薄,貼在牆上,一動不動。

他坐著,眼神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那隻手擱在膝蓋上,指節微微發白。

忽然………

“啪。”

頂燈亮了。光像水一樣傾下來,劈頭蓋臉。他不由自主眯了一下眼,整個客廳的輪廓從黑暗裡跳出來:書架、字畫、茶幾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切清晰得有些殘忍。

“父親。”

聲音從身後傳來,像一根細線,輕輕扯住他下沉的思緒。陳璉繞過沙發扶手,快步走到他麵前。

“您這是怎麼了?”

陳布雷動了動嘴唇,仿佛要先從喉嚨裡把那口氣拽上來,才勉強扯出一個弧度:“冇事,最近工作有些累了。”

他說得很輕,輕得像在說服自己。

陳璉冇有直起身。她看著父親鬢角新添的白發,看著領口鬆散的扣子,一臉的疲憊,她還從未見過父親如此頹廢的樣子。

她蹙起眉,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帶著一點哀求的意味:“父親,您已經不是壯年了。這樣熬下去,身體會垮的。”

頓了一下,她咬住下唇,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終於把那句壓了很久的話輕輕吐出來:“女兒知道不該多嘴……可眼下這個局麵,國府已經是……您一個人,又撐得起什麼?”

話音落在空氣裡,像一粒石子沉入深水,連漣漪都悄無聲息。

陳布雷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掙紮,像一扇門開了又合、合了又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遲疑得像在拆一封不敢拆的信。

終於,他的聲音乾澀地響起來。

“璉兒……你跟永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