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韻述說起了真相。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剮在少女蘇瓔珞的心上。
“你降生時便被種下寂滅魔骨，與仙骨共生，那是域外天魔的詛咒。顧雲翻閱古籍，求助慕容峰主，才知唯有剝離仙骨，清除魔息，再以至尊骨滋養重生，你才能活命，才能覺醒九天玄女真身。”
“顧雲明知你會恨他入骨，明知自己將背負千古罵名，甚至可能被你親手所殺。他還是這麼做了。”
“這三年來，他遠離宗門，東躲西藏，不是畏罪潛逃，而是以身為爐，日夜承受魔氣反噬之苦，為你煉化仙骨中的魔息。”
“他為何不讓你服用安魂散？因為情劫需極致痛楚與恨意方能圓滿，他若讓你昏睡，便是害了你。”
“瓔珞，我的傻女兒，你親手殺的，是這世上最愛你，為你付出一切的人！”
“……”
聽得蘇韻的話，少女蘇瓔珞嘶聲尖叫，“不，這不是真的，這怎麼可能。你騙我，娘，你騙我。”
蘇瓔珞的嬌軀劇烈顫抖，踉蹌後退，險些栽倒在地。
她無法接受，這顛覆一切的真相像是一場最荒誕的噩夢。
她下意識地尋求認同，尋求那個一直以來引導她，安慰她的人。
“江師弟，江師弟你快告訴我母親。顧雲他就是個人渣。他罪有應得，都是他咎由自取，你快說啊。”
說話間，蘇瓔珞猛地扭過頭，目光掃向方才江離站立的位置。
她希望江離為自己說話。
然而那裡，空空如也。
隻有洞府內氤氳未散的靈氣，以及地麵上幾不可察的一絲微弱空間波動痕跡，證明那裡曾有人短暫停留過。
“江離呢，剛剛還在這裡的江離呢？”少女蘇瓔珞的聲音充滿了驚惶與不解。
蘇韻和慕容璿聞言，神識瞬間鋪開，籠罩整個洞府乃至外圍斷魂崖，卻絲毫感知不到江離的氣息。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蘇韻皺了皺眉，道：“那江離究竟用了什麼邪法，竟能瞞過我與慕容峰主的感知。我和慕容峰主，竟都不知曉他來過此地？”
慕容璿聞言，漂亮的美眸中寒光閃爍，隨即朝蘇韻道：“江離現在是我葉師妹的親傳弟子，但他絕非表麵那般簡單。他潛入大道宗，又費儘心機算計顧雲與瓔珞，必然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現在甚至懷疑，蘇瓔珞的寂滅魔骨，也和他有關。”
蘇韻微微一怔，道：“這，怎麼可能。哪怕是這世間最強的存在，也無法彆人身上種下傳說中的寂滅魔骨。慕容峰主，你有什麼證據嗎？”
慕容璿搖了搖頭，“冇有證據，隻是本峰主的直覺。很多直覺，本峰主不會錯……”
慕容璿聲音未落，臉色猛然一變，看向被蘇韻抱在懷中的顧雲。
隻見，此時顧雲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急速衰敗下去。
他胸口的傷口雖已不再流血，但那是因為生機幾乎斷絕。
“顧雲。”
慕容璿一步上前，精純的靈力湧入顧雲體內，卻如泥牛入海。根本冇有用，無法挽回他的生機。
看到這一幕，慕容璿痛心不已，道：“堅持住，師伯立刻帶你回宗，七妹那裡有一株九轉還魂聖蓮，或許能救你。”
顧雲知道慕容璿口中的師妹，就是大道宗第七峰主花妙影。
他艱難地抬起眼簾，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虛弱卻又異常平靜的笑容。
鮮血不斷從顧雲嘴角溢出，染紅了他的衣服。
顧雲虛弱的朝慕容璿開口，道：“六師伯，彆費力氣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我活不了了。”
他聲音無力，說完他的目光，艱難的越過蘇韻和慕容璿，望向呆立著的蘇瓔珞身上。
看著蘇瓔珞慘白的小臉，顧雲的目光冇有怨恨，冇有責備。
“瓔珞。”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騙了你這麼久。我也不想的……”
“但我，快死了……”
“在死前……能……能抱抱你？”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蘇瓔珞的腦海當中。
“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蘇瓔珞雙手死死抱住頭顱，指甲深陷進頭皮，發出淒厲的尖叫，仿佛要將這可怕的真相連同自己的記憶一起撕碎。
到現在，她依然無法接受，母親所講述的一切。
聽得顧雲的話，蘇瓔珞激動的道，“顧雲，你彆想再騙我。我不會相信你，永遠不會。”
“我恨你，我怎麼可能抱你，我死也不會抱你。”
她語無倫次地嘶吼著，身體因極致的情緒衝擊而劇烈搖晃。
蘇瓔珞的眼淚卻如同決堤的洪水，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
顧雲靜靜地望著她，望著這個他傾儘所有守護和成全的女子，最終，還是連一個擁抱的慰藉都無法得到。
顧雲眼最後一絲微光，如同燃儘的燭火，緩緩熄滅。
那勉強抬起的手終於無力地，徹底地垂落下去，再無一絲聲息。
蘇韻如遭雷擊。
整個洞府內，也陷入一片死寂。
意識到顧雲死去，蘇瓔珞崩潰痛哭起來。
即便她無法接受，然而蘇瓔珞也知道，就是事實。
她哭的撕心裂肺。
慕容璿漂亮的眼眸中，也泛出了淚水。
補天神鏡外。
“不。”
蘇瓔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手中的補天神鏡也滑落下來。
神鏡墜落在地上，並未碎裂，但鏡麵上流轉的月華神光卻瞬間黯淡下去，變得灰撲撲的，再無半點神光。
就仿佛，從頭到尾，它隻是一麵再普通的再普通的古老鏡子。
蘇瓔珞整個人癱軟在地，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顧雲真的死了。
那一世，死在了她的劍下。
明明，他為她付出了一切。
然而最終，她竟要了他的命。
蘇瓔珞晶瑩的眼淚瘋狂湧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來自鏡中的畫麵，與她那覺醒的充滿仇恨的前世記憶碎片瘋狂交織，融合。
蘇瓔珞也全想起來了。
她想起了那一世，母親蘇韻和慕容璿峰主將一切真相和盤托出。
她還抱著顧雲逐漸冰冷的身體，感受著他體內那為了淨化她的仙骨而殘留的，與她同源卻充滿死寂的魔氣氣息。
那一刻，所有的懷疑都煙消雲散。
隻剩下無儘的悔恨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