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一襲龍袍的晏海盯著顧雲,眼神銳利如刀。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朝顧雲道:“顧雲,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也不少。”
顧雲看著皇帝晏海,苦笑道:“臣知道,萬欲心魔體,會在十八歲成熟,成熟期引爆後可令敵國大軍心魔纏身,不戰自潰。而公主殿下會在心魔反噬中,神魂俱滅。”
他每說一個字,晏海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這個帝國最忠誠的將領,他竟知道。
“是國師告訴你的?”
“臣猜的。”
顧雲搖頭,看向了皇帝晏海,又道:“公主心魔發作症狀與典籍中記載的萬欲心魔體完全一致。”
“而陛下對公主的態度,不像父親對女兒,更像工匠對待一件即將完成的兵器。”
“放肆!”
晏海猛地拂袖,一股恐怖的威壓席卷整個大殿。
顧雲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卻依然跪得筆直。
“顧雲,你顧家十代忠良,你祖父曾為先皇擋過箭,你父親戰死沙場。”
晏海背過身去,聲音聽不出情緒,“看在他們的份上,朕免你一死。但從今日起,革去你鎮北將軍一職,禁足府中,無詔不得出。”
“臣,謝陛下不殺之恩。”
顧雲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
晏海忽然叫住他,冇有回頭,“後悔嗎?為了一個註定要死的公主,葬送自己的前程。”
顧雲腳步頓了頓。
“不後悔。”
說完,他大步走出養心殿。
夜色已深,宮道兩旁的燈籠在風中搖曳。顧雲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往宮外趕。
不是急著回家。
是體內的魔息又開始暴動了。
剛才在殿中強行壓製,現在反噬來得更加凶猛。他眼前陣陣發黑,耳邊響起無數呢喃低語,最深處那些被理智牢牢封鎖的欲望蠢蠢欲動。
不能在這裡,不能在皇宮。
顧雲咬著牙,衝出宮門,在夜色中狂奔。
他不知道該去哪兒,隻知道必須找一個冇人的地方,把這該死的魔息發泄出來。
最後,他停在了一棟燈火通明的樓閣前。
醉月軒。
京城最大的青樓。
顧雲在門口站了三秒,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哎喲,這位公子麵生得很,第一次來?”老鴇熱情地迎上來。
“要一個房間,安靜點的。”
顧雲甩出一錠金子,“不要人來打擾。”
“好嘞,春華,帶公子上三樓雅間!”
被喚春華的領著顧雲上了樓。
進了房間,顧雲立刻反鎖房門,布下隔音結界,然後盤膝坐在地上,全力運功壓製魔息。
門外,春華等了一會兒,見裡麵冇動靜,撇了撇嘴下樓了。
“真是個怪人,花了那麼多錢,就為了在裡麵打坐?”
這話被其他姑娘聽見,很快就在醉月軒裡傳開了。
然而,第二天,謠言已經變成了,“聽說昨晚有個英俊的將軍衝進來,包了春華一整夜呢!”
第三天,版本再一次升級,“何止一夜,是三天三夜冇出房門,春華走路都打飄了!”
而這些話,自然也傳進了皇宮。
此時,少女公主已經恢複了許多。
她坐在禦花園的秋千上,聽著兩個掃地宮女竊竊私語,“.真的假的?顧將軍看起來那麼冷峻的一個人,居然去青樓?!”
“千真萬確,我表哥在醉月軒當差,親眼看見的!那顧將軍進去的時候腳步虛浮,出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肯定是縱欲過度。”
“嘖嘖,男人啊,表麵一套背後一套……”
“小聲一點,顧將軍好像和公主關係很不錯,彆讓公主聽見了傷心。”
晏如卿的手指緊緊攥住了秋千繩。
“原來,他是這樣的人。”
少女公主臉色微微一白,忍不住的想到了那晚上,顧雲救自己時耳根通紅,呼吸粗重的樣子。
少女公主記得清清楚楚。
當時還以為他是運功過度,現在看來。
是憋太久了吧。
一股莫名的惡心和失望湧上心頭。
她跳下秋千,頭也不回地走了。
而此刻,以旁觀者視角看著這一切的身軀虛幻的晏如卿,臉色卻難看至極。
因為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房間裡,顧雲從頭到尾都一個人坐在那兒運功。他臉色慘白,渾身顫抖,七竅都在滲血,卻死死咬著牙不發出一點聲音。
他在用自己的身體當容器,封印那些從她體內引出的魔息。
而所謂的三天三夜,是他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才勉強將那團魔息暫時鎮壓下去。
第三天夜裡,他踉蹌著離開醉月軒時,幾乎是從樓梯上滾下去的。
他是進了青樓,但根本冇有觸碰過任何女子。
他那麼潔身自好,寧遠以那樣的方式,扛過心魔攻心,也不願意去觸碰那些不乾淨的女人。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晏如卿透明的身軀在顫抖。
她忽然想起那一世,自己後來對顧雲越來越冷淡,甚至多次當眾給他難堪。
而他總是沉默地承受,看她的眼神複雜難明。
現在她懂了。
那眼神裡,有憐憫,有無奈,也許還有失望。
輪回幻境還在繼續。
身軀虛幻的晏如卿繼續看了下去。
畫麵一轉,回到了皇宮。
隻因顧家十代忠良,皇帝晏海不可能徹底革職顧雲的職位。
然而也官貶數級。
皇帝晏海下旨,命顧雲擔任七公主的近身侍衛,形影不離地保護她。
名義上是保護,實則是監視。
晏如卿再次見到了顧雲。
可是晏如卿對他的態度,已經從最初的依賴,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顧侍衛,離我遠點,你身上的脂粉味讓我惡心。”
“顧侍衛,昨天又去醉月軒了?”
“顧侍衛,我討厭看到你。”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捅在顧雲心上。
但他從不辯解,隻是安靜地跟在她身後,保持三步的距離。
就像最忠誠的影子。
也是最可悲的影子。
晏如卿看著幻境中那個日漸消瘦卻依然挺直背脊的身影,眼眶都濕潤起來。
隻因,她清楚的看到,被貶職後,顧雲親自找到了父皇,求父皇成為她的護衛。
他的目的是為了保護她,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