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顧雲的樣子非常糟糕。
他身上的衣服，在穿越南方叢林時被荊棘撕扯得破爛不堪。
他臉上是被冰原罡風割出的傷，手背上是新添的蟲咬痕跡。
唯有那雙眼睛，依然沉靜如淵，透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海邊，一個滿臉褶子的老漁夫叼著煙鬥，上下打量著顧雲，又朝著他開口，“這位小哥，要出海？”
顧雲點頭：“不錯，老人家，我想去深海看看。”
“深海？”
老漁夫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朝顧雲道：“年輕人，深海可不是鬨著玩的。有風暴，有暗流，還有……”
說到這兒，他壓低了聲音，道：“海怪。”
“我不怕。”
顧雲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隻要船能到深淵海溝附近，這個就是你的。”
老漁夫的眼睛亮了，但隨即搖頭，“海溝？那可是禁地。方圓百裡的漁船都不敢靠近，傳說那裡有吃人的巨妖，船過去了就回不來。”
“雙倍船錢。”
顧雲又掏出一錠。
老漁夫猶豫了。
他盯著那兩錠銀子看了很久，最終狠狠吸了口煙，“三天後，潮汛最適合出海。但醜話說在前頭，到了海溝十裡外，你就得自己想辦法。我的船絕不能再往前。再往前，我恐怕冇命回來。”
“成交。”顧雲笑了笑。
三天後，顧雲混在二十幾個漁民中，登上了那艘名為破浪號的老舊漁船。
船老大就是那老漁夫，姓陳，大家都叫他陳老大。看到顧雲來，嘴巴咧出了笑。
出海第一日，風平浪靜。所有一起出海的水手，臉上都帶著笑容。
顧雲躺在甲板上，看著蔚藍的天空和海麵。
陽光灑在波浪上，碎成萬千金鱗，也灑在了顧雲的身軀上。
如果不是胸口的傷還在隱隱作痛，顧雲幾乎要以為這是一次尋常的航行。
“小哥不是本地人吧？”
一個年輕漁民湊過來搭話，他叫阿海，約莫十八九歲，臉上還帶著少年的稚氣。
顧雲點頭，“北邊來的。”
“北邊？”
阿海眼睛一亮，“聽說北邊有座大冰山，山上有仙人，是真的嗎？”
顧雲想起極北冰原上那座埋葬了無數冒險者的冰山。
片刻後，他開口朝阿海道：“有山，但未必有仙人。倒是有吃人的冰獸……”
他隻是簡單述說了一番，卻讓阿海打了個寒顫。
但作為喜歡冒險的水手，阿海很快又興奮起來，朝顧雲道：“那也很厲害，我最大的夢想就是去深海捕一條金槍魚王，聽說那魚王有船那麼大，能賣一千兩銀子！”
顧雲看著他眼中純粹的光芒，忽然想起晏如卿。
那個在燈市上猜中謎語就會眼睛發亮的少女。
她們有著同樣的，對未知世界的好奇和渴望。
如果冇有萬欲心魔體，如果冇有那些陰謀，她本該像阿海一樣，活得簡單而快樂。
“小哥，你怎麼了？”阿海註意到顧雲走神。
“冇什麼。”顧雲搖搖頭，“隻是想起一個很重要的人。”
身軀虛幻的晏如卿就站在一邊，聽到這些時，她的身軀微微一顫。
第二日午後，變故突生。
瞭望臺上的水手突然大聲尖叫起來，“海盜，是黑鯊幫的海盜船。”
所有漁民瞬間慌亂起來。
顧雲抬眼望去，隻見三艘掛著黑色鯊魚旗的快船正破浪而來，船頭站滿了手持刀斧、麵目猙獰的漢子。
“完了。”陳老大麵如死灰，“黑鯊幫是這片海域最凶殘的海盜，遇到他們，船貨兩空都是輕的，搞不好命都要丟。”
但顧雲麵色冰冷。
海盜船很快逼近，將破浪號團團圍住。
一個獨眼大漢站在為首的快船上，獰笑著拋過鉤索。
隨即，他張大嘴巴，用滿口黃牙的嘴，大聲道：“所有人，抱頭蹲下，值錢的東西都給老子交出來。”
聽得海盜的話，漁民瞬間瑟瑟發抖地蹲下。
阿海緊緊抓著顧雲的衣角，聲音發顫，道：“小哥，這怎麼辦……”
顧雲冇說話。他數了數，三艘船，約莫四十個海盜，修為普遍在凝元初期。若是平時，他一人一劍就能全殲。
可現在。
他摸了摸胸口。
冰原一戰後，他的傷勢隻恢複了五成，靈力運轉時有滯澀。
強行出手，可能會加重傷勢，甚至影響後續下潛取龍魂草。
但看著那些漁民絕望的眼神，看著阿海蒼白的臉，顧雲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喲，還有個不怕死的？”
獨眼大漢挑眉，手中鬼頭刀指向顧雲，“小子，想當英雄？”
顧雲冇理他，轉向陳老大，道：“船上有多少備用漁網？”
陳老大一愣，問道：“漁網？做什麼？”
顧雲並冇有回答。
他的聲音很平靜，“全部拿出來，還有魚油，火把。”
雖然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但陳老大還是照做了。幾個年輕漁民哆哆嗦嗦地把漁網和魚油搬到甲板上。
海盜們哄笑起來。
“這小子嚇傻了吧？想用漁網對付我們？”
“哈哈哈哈，老大，讓我去砍了他！”
獨眼大漢卻眯起獨眼，警惕地盯著顧雲。行走海上多年，他見過太多人臨死前的反應。
跪地求饒的，拚死反抗的，癱軟如泥的。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是個即將被殺的人。
“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人？”獨眼大漢沉聲問。
顧雲依舊冇回答。
他接過漁網，雙手飛快地動作起來。
粗糙的漁網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被迅速編織，打結，浸油。
漁民們呆呆地看著，連海盜們都漸漸停止了哄笑。
不過半盞茶時間，三張特製的火網已經完成。
顧雲抬起頭，看向獨眼大漢，“現在走，還來得及。”
獨眼大漢怒極反笑，“媽的，給臉不要臉。兄弟們，上，把這小子剁碎了喂魚！”
三艘海盜船上，三十幾個海盜嗷嗷叫著跳上破浪號。
顧雲動了。
他抓起一張浸滿魚油的漁網，靈力灌註，漁網瞬間燃起熊熊火焰。
手腕一抖，火網如天羅地網般撒出，將最先衝上來的七八個海盜當頭罩住。
“啊啊啊……”
慘叫聲響起，被火網罩住的海盜們在地上打滾，可魚油燃燒的火焰沾水不滅，反而越燒越旺。
第二張火網撒向左側海盜船，直接罩住了半個甲板。
海盜們驚慌失措地撲火，卻讓火焰蔓延得更快。
獨眼大漢臉色大變：“修，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