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的臉上還維係著,作為君王的虛假威嚴,“玄冰國立國千年,從未有過不戰而降的君王。朕即便戰死,也要讓烈焰國付出血的代價。”
眾臣聞言,皆是沉默。
他們知道,皇帝說的是對的。
玄冰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除了死戰,彆無他法。
“行了。都退下吧,朕想靜一靜。”
眾臣躬身退下,書房中隻剩下晏海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窗外飄落的細雪,臉色相當難看。
“陛下。”
溫和女聲在身後響起。晏海轉身,看見國師不知何時又回書房。
“國師還有何事?”
國師上前,取出一枚玉簡:“這是老臣剛收到的密報,關於顧雲。”
晏海接過,神識探入,臉色瞬間鐵青。
玉簡中是段影像——
顧雲站在荒廟中,手捧漆黑丹爐,爐中散發詭異黑氣。他身邊站著幾名烈焰國服飾的人,正低聲交談。
影像最後,顧雲將一枚玉符交給其中一人,那人躬身接過,轉身離去。
“這玉符?!”晏海聲音發顫。
“國都大陣的陣眼密鑰。”國師聲音痛心,“顧雲將它交給了烈焰國的人。一旦大軍兵臨城下,他們便可憑此密鑰輕易破開大陣。”
玉簡啪地掉在地上,碎成數片。
晏海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
“他竟敢背叛朕?!顧家十代忠良,竟背叛朕?”
國師上前一步,聲音帶著蠱惑,“陛下,顧雲早已背叛玄冰國,背叛您,不如儘早拿下!”
晏海閉眼,許久不語,隨後睜眼,眼中全是憤怒和猙獰,“傳朕旨意,全國通緝顧雲,凡擒殺顧雲者,賞金百萬。”
“陛下英明。”
國師躬身行禮,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笑意。
旨意瘋狂一般傳遍了皇城。
大街小巷貼滿通緝令,畫上顧雲的麵容被刻意醜化,眼神陰鷙,嘴角帶著邪笑。
賞金數額令人咋舌,無數賞金獵人,江湖遊俠蠢蠢欲動。
“聽說了嗎?顧將軍竟然是叛國賊!”
“怎麼可能?顧將軍當年救我一家老小……”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據說他煉邪丹,殘害無辜女子,還與烈焰國勾結。”
“難怪邊境失守那麼快,百城也接連失守,原來是他出賣了我們。”
可怕的流言如瘟疫般蔓延開來。
那些曾經對顧雲敬仰有加的玄冰國百姓們,開始動搖。
而那些被他救過的人要麼沉默,要麼在壓力下改口。
人性在生死存亡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舉國上下,都認為顧雲背叛了玄冰國。
另一邊,黑袍國師走出禦書房,步履從容。
她穿過長長的宮廊,回到密室,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隨後,黑袍國師從袖中取出水晶球,註入靈力。
球體泛起幽藍光芒,漸漸凝聚成江離的虛影。
俊美的麵容,溫和的笑容,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深淵。
“主上。”國師單膝跪地,姿態恭敬。
“事情辦得不錯。”水晶球裡,江離聲音帶著讚許,道:“晏海下旨通緝顧雲了?”
“是。他已徹底相信顧雲是叛國者。”黑袍國師低頭,朝江離彙報,“三日後子時,屬下會準時打開東門。屆時烈焰國大軍長驅直入,玄冰國必亡。”
江離輕笑,笑聲在密室裡回蕩,“顧雲那邊呢?”
“仍在荒廟煉丹,今日是第七十七日。”
國師眼中閃過算計,“已安排人手潛伏在荒廟四周,會在丹藥即將大成時動手。屆時……公主會親眼目睹他‘接應’敵軍的場麵。”
“很好。”江離虛影湊近水晶球,仿佛能穿透空間凝視她,“記住,我要顧雲死在最絕望的時刻。要他看著晏如卿恨他入骨,要他守護的一切在麵前崩塌。”
“屬下明白。”國師身體微顫,聲音更低,“定不會讓主上失望。”
“事成之後。”江離聲音忽然變得輕佻,“我會好好獎賞你。”
“多謝主上。”國師臉頰緋紅,呼吸急促了幾分,低頭不語。水晶球光芒熄滅,密室重歸黑暗。
“顧雲。”她指尖輕撫疤痕,聲音冰冷,“要怪就怪你太天真。這世上,好從來不會有好報。”
荒廟外,風雪呼嘯。
廟內。
顧雲盤膝坐在丹爐前。
他雙手結印,額頭冷汗涔涔。
顧雲的身體瘦得隻剩骨架,白色勁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心口那道傷口潰爛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帶出血沫。
身軀虛幻的晏如卿坐在一邊。
她看著顧雲,心裡麵除了心痛還是心痛。
忽然,顧雲心悸。
猛地抬頭看向皇宮方向,瞳孔驟縮。
那裡,一股陰冷氣息正在蔓延,像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蘇醒。
那是萬欲心魔體徹底失控的前兆。顧雲能感覺到,晏如卿的心魔已經侵蝕到靈魂深處,若再不服用冰魄鎮魂丹,她將徹底淪為隻知殺戮的魔物。
“如卿……”他喃喃低語,眼中閃過深深的擔憂。
但很快,他低下頭,繼續專註於丹爐。爐內藥液已到最關鍵時刻,三十六味主藥正在最後融合,冰藍色的光芒在爐心流轉,凝聚成雪花狀的紋路。容不得半點分心。
顧雲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他強行提起最後一絲靈力,雙手印訣變換,將靈力註入爐中。
“轟!”
爐火驟然旺盛,冰藍光芒照亮整個荒廟。光芒中,顧雲的臉蒼白如紙,眼窩深陷,白發散亂,可他的眼神卻堅定如鐵。
接下來幾日,每一日都是地獄。
到第八十日來臨,顧雲已無法站立,取血時需靠著牆壁,用顫抖的手握住匕首。
一次,兩次,三次。
刀刃割開早已潰爛的皮肉,深可見骨。血流得越來越少,因為體內精血已近乎枯竭。
他開始出現幻覺。
有時,他看見晏如卿穿著嫁衣朝他走來,笑容明媚如初見。
有時,他看見秦嵐在庭院裡練劍,劍光如雪。
第八十一日。
擇日,黎明將至,荒廟外風雪稍歇。
破廟中,顧雲麵前,青銅丹爐內傳來輕微的嗡鳴聲。
在顧雲的目光下,爐蓋自行開啟。
一道冰藍光柱衝天而起,將廟頂破開一個窟窿,直射蒼穹。
光柱中,一枚鴿卵大小的丹藥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