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拒絕反而顯得不近人情。
花妖少女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那枚讓她心生歡喜的靈種，又看了看江離真誠的笑容，終於還是接了過來。
她輕聲道：“那，多謝江離師兄。顧師兄的師弟，果然也和顧師兄一樣，都是好人。”
“師妹喜歡就好。”
江離笑意更深，隨即卻輕輕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欲言又止的複雜神色。
“江離師兄，怎麼了？”
花妖少女好奇地問。
江離搖搖頭，似有些為難，低聲道：“花師妹，有些話，本不該由我來說。但見師妹如此單純良善，我又實在不忍心。師妹，你可知道，大師兄他，或許並非你想象中那般完美無缺？”
花妖少女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皺眉道：“江離師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江離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表情是十足的誠懇與擔憂，朝花想容道：“我知大師兄對你有收留教導之恩，你敬他信他，亦是常情。”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大師兄他，唉，他雖是我們的大師兄，修為高深，為人看似磊落，但私下裡實有些不甚妥當的癖好。”
“不甚妥當的癖好？”花妖少女蹙起秀眉。
“師妹可知，大師兄近日，時常獨自前往後山深處的蝴蝶靈穀？”
江離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神秘感，看了看花想容繼續道，“那靈穀深處有一處溫泉，乃是門中一些師姐師妹們，私下沐浴休憩之所。大師兄他，多次暗中窺視，行為實在，有失體統。”
“什麼？”
花妖少女瞬間瞪大了眼睛。
她的第一反應是不信。
“不，這不可能！顧師兄他怎麼會做這種事？他對我一直規規矩矩，從未有過半點越矩。他絕不會去偷窺彆的女子。”
“師妹你太單純了。”
江離搖頭，臉上帶著痛心疾首的表情，“他對你規矩，或許是因為時機未到，或許是因為，另有所圖。”
“師兄我身為男子，更了解男子的心思。他收留你這樣一個身世不明，容貌出眾的少女在身旁，日日相對，當真隻是出於善心，讓你做個尋常侍女？”
“師妹，可曾想過，他或許是將你當作未來的爐鼎在培養？”
“畢竟師妹這麼美，我不相信大師不心動。”
江離的聲音帶著蠱惑，卻如冰錐刺入花妖少女的心口。
花想容的臉色瞬間白了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聲音有些發顫，朝江離道:“你胡說，顧師兄不是那樣的人！他教我功法，助我穩固妖身，待我如兄如同門，他絕不會……”
江離歎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同情，朝花想容道:“我也希望是我胡說。”
“若非親眼所見一些跡象，我也不願相信大師兄會如此。”
“師妹，你可記得，他是否時常要求你修煉一些特定的，或許與你本身屬性不甚完全契合的功法？是否偶爾會讓你服用一些他特意煉製的，卻說不出具體名目的丹藥？這些，都可能是潛移默化，改造爐鼎體質的手段。”
花妖少女怔住了。顧雲確實讓她修煉一些並非純粹木屬性的輔助功法，也給她服用過不少調理經脈，穩固妖氣的丹藥。
但每次都會詳細解釋其作用與原理。
難道，那些解釋都是騙她的？
不，不會的！
她用力搖頭，將剛剛升起的可怕念頭甩開，語氣變得生硬起來，“江離師兄，請你不要再說了。顧師兄是我的主人，他對我有再造之恩。”
“還有他做什麼，自有他的道理，輪不到我一個侍女過問。”
“……”
“無其他事，師兄請回吧，我要繼續打理藥田了。”
見她態度堅決，甚至有了送客之意，江離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但很快又被無奈和擔憂掩蓋。
他點了點頭，歉然道：“是我多言了。師妹既然不信，我便不再多說。隻是，師妹務必記住我今日所言。”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無論你多麼信任大師兄，也多留一份心眼，保護好自己。”
“這枚清心符你收著，若日後察覺任何不妥，或心中困惑難解時，可激發此符，我若在附近，或能感知，前來相助。”
他又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玉符，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山穀。
花妖少女站在原地，看著石桌上的玉符，又看了看手中盛放著青玄古藤靈種的玉盒，眼神掙紮，思緒混亂。
江離的話語，就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蕩開了漣漪，更似某種無形的種子，帶著蠱惑與懷疑的力量，悄然落入她的心田。
即使她不斷告訴自己顧師兄不是那樣的人，但那些話卻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在她腦海中反複回響，揮之不去。
而身軀虛幻的花想容卻愣住了。
這一世，顧雲偷窺人洗澡的事，江離也對她說過。
雖然述說的場景不一樣，但是內容大同小異。
當時的自己深信不疑。但此刻看去，小師弟江離怎麼有一種挑撥的感覺？
花想容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她想不明白，明明是同一個人。
但為什麼他所看到的這一世的小師弟有些不一樣。
“現在顧雲在哪裡？現在他出去了，該不會是去蝴蝶靈穀，行偷窺之舉吧。”
身軀虛幻的花想容自言自語。
接著周圍的景象變化起來。
她的周圍，不再是山穀春景，而是大道宗巍峨古樸的藏書閣內。
光線透過高高的窗欞，在排列著無數玉簡古籍的巨大書架間投下道道光柱。
身軀虛幻的花想容看到，顧雲顧雲獨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一張沉木書案前。
他麵前攤開著數卷氣息古舊的獸皮古籍，還有幾枚光芒微閃的傳承玉簡。
他眉頭微鎖，神情專註而凝重，指尖緩緩劃過古籍上晦澀難辨的古文字，偶爾停下來，對照玉簡中的圖文，陷入深思。
“竊命花妖，上古異種，伴靈脈而生，初時與尋常木屬精怪無異，然其血脈深處藏竊運之能。”
“隨修為增長，此能漸醒，無形之中，可汲取周身生靈之氣運，反哺己身，加速修行……”
顧雲低聲念著古籍上的記載，眼神越來越沉，眉頭也越來越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