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轉身就走。
她冇有回頭。
她不知道，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他回去後，大病了一場，燒了三天三夜。
她不知道，他病好後，離開了村子，再也冇有回來。
她以為這樣就好了。
她以為時間會衝淡一切。
可她冇有等到時間。
半年後，妖獸潮來襲。
鋪天蓋地的妖獸從深山中湧出，衝進村子，見人就咬，見房就拆。
村民們四散奔逃，哭喊聲此起彼伏。
她也跑，可她跑得太慢了。
一頭妖獸盯上了她，張開血盆大口，朝她撲來。
她閉上眼睛，以為自己要死了。
轟！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狠狠撞在那頭妖獸身上。
妖獸被撞飛出去，砸塌了一間土房。
她睜開眼睛，愣住了。
是他。
是顧雲。
他渾身是傷，氣息不穩，卻死死擋在她麵前。
“快走！”他吼道。
她呆住了。
“你怎麼……”
“彆廢話，快走！”
他一把推開她，轉身迎向撲來的妖獸群。
她被人拉著跑，一邊跑一邊回頭。
她看到，他一個人，一把劍，擋住了十幾頭妖獸。
她看到，他身上被撕開一道道口子，鮮血染紅了衣衫。
她看到，他一劍一劍，殺得渾身是血，卻一步不退。
“顧雲！”她尖叫。
他冇有回頭。
他不能回頭。
他身後，是她逃走的方向。
終於，最後一頭妖獸被他斬於劍下。
他也到了極限。
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她掙脫拉著她的人，衝到他身邊。
“顧雲！顧雲！你怎麼樣？”
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張臉上全是血，可他還是笑了。
“冇事，死不了……”
她哭著朝他開口，道：“為什麼要回來？你不是走了嗎？”
他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如同小時候那般。
“聽說妖獸潮來了，我就，趕回來了。”
“我怕你出事……”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朝著他開口，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
他伸手，想要擦去她臉上的淚。
手剛抬起，卻無力地垂下。
她低頭看去，發現他的胸口，插著一根妖獸的尖刺。
貫穿了。
她身軀一怔，隨即尖叫起來，“顧雲，顧雲。”
他躺在她懷裡，氣息越來越弱。
他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不管，你為什麼恨我。能護你，值了。
“不，不！”她拚命搖頭，“我冇有恨你！我從來冇有恨你。是我傻，是我蠢，是我聽信了彆人的話！”
他的眼睛，越來越模糊。
他想說什麼，卻已經發不出聲音。
他隻能看著她，用儘最後的力氣，扯出一個笑。
然後，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閉上了。
她抱著他，跪在滿地的妖獸屍體中，放聲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在血色的黃昏中回蕩。
後來，她終身未嫁。
她守著那個村莊，守著他的墳，守了一輩子。
每年春天，她去山上采他愛吃的野果，放在他墳前。
每年夏天，她去河邊捉魚，做好了他愛吃的菜，端到他墳前。
每年秋天，她收好莊稼，第一個告訴他。
每年冬天，她堆兩個雪人，一個是他，一個是她。
她活了很多年，活到頭發白了，活到走不動了。
臨終那天，她讓人把她抬到他墳邊。
她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天很藍，跟他離開那天一樣。
她笑了。
“顧雲，我來找你了。”
“來世……我不再懷疑你……”
她閉上眼睛，嘴角掛著一抹笑。
鳳無悔的意識猛地一震。
她從畫麵中脫離，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大道宗。
顧雲就站在麵前。
她的臉上是兩道淚痕。
“第六世了。”
她喃喃開口，看著顧雲又是愧疚，又是懷念，道，“青梅竹馬，你為我死在妖獸潮裡。我，終身未嫁……”
顧雲看著她，“還有三世，還要看嗎？”
她咬著唇，用力點頭。
“看。”
畫麵再次流轉。
這一次，鳳無悔看到了一對令人羨慕的道侶。
男的俊朗，女的絕美，兩人站在一起，如同一幅畫。
那是她和顧雲。
這一世，她叫雲煙，而他依然叫顧雲。
他們是修仙界出了名的神仙眷侶，攜手闖蕩，生死相隨。
他護她，她信他，兩人一起闖過無數秘境，殺過無數妖獸，看過無數美景。
她以為，這就是永恒。
第一次見麵，是在一座仙山上。
她被人追殺，身受重傷，逃到山崖邊，走投無路。
是他出現了。
一人一劍，殺退所有追兵。
她問他：“為什麼要救我？”
他回頭，看著她，笑了笑，道：“因為你長得好看。美若天仙！”
她愣了，然後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他。
後來他們一起闖蕩，一起曆練。
他話不多，卻總是把她護在身後。
她受了傷，他比她還著急，連夜去采藥，回來時渾身是傷。
她問他：“你傻不傻？為了我，命都不要了？”
他認真地說：“你比我的命重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後來他們在一起了。
冇有轟轟烈烈的表白，冇有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語。
隻是有一天，他牽著她的手，說：“雲煙，以後我保護你。”
她看著他，笑了。
“好。”
他們一起走過很多地方。
極北的冰原，南方的火山，東海的深淵，西域的荒漠。
每一處，都留下他們的足跡。
她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
可江離又來了。
這一次，他偽裝成一個雲遊的道人，在某個小鎮上偶遇了她。
“這位姑娘，貧道觀你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他神神叨叨地說。
她嗤之以鼻，道：“少來這套。我不信。”
江離卻歎了口氣，道：“姑娘，你身邊那個人，真的可信嗎？”
她臉色一冷，道：“什麼意思？”
江離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你男人在外麵養了彆的女人，每次出門曆練，都去找她。”
她不信：“胡說八道！”
江離搖頭：“你不信？貧道這裡有證據。”
他取出一枚留影石，註入靈力。
畫麵中，顧雲站在一座山門前，和一個容貌清麗的女子站在一起。那女子眉眼溫柔，看著顧雲的眼神滿是依戀。
顧雲笑著遞給她一株靈藥，女子接過，臉紅紅的，低聲道謝。
“看到了嗎？”江離說，“這是他在外麵的女人。每次借口出門曆練，就是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