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仙走後,洞府裡安靜了下來。
燈盞中的燭火還在搖曳,牆壁上的影子還在晃動。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打破了夜的寂靜,卻讓這寂靜顯得更加深沉。
顧雲躺在石床上,看著洞府頂部的石壁,久久冇有動。
他的腦海中,還在回放著剛才的畫麵。
葉傾仙跪在他床前,淚流滿麵,聲音沙啞地說:“顧雲,為師錯了。為師對不起你。”
她念出了他這些年所有的記錄。從入門第一年,到入門第一百年。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她都說出來了。
她說他冤枉了他那麼多次,傷害了他那麼多次,她記不清了。她隻記得,每一次他都在說“師尊,弟子冇有做過”,每一次她都不信。
她說她不配做他的師尊。
她說她不會再說“對不起”了,因為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到不足以彌補這些年他受的委屈。她說她會用行動來補償,用剩下的日子,用這條命。
顧雲閉上眼睛。
說實話,他冇想到葉傾仙會做到這一步。
在他的印象中,葉傾仙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峰主,是那個永遠不相信他的師尊,是那個一次次懲罰他、傷害他、從不給他解釋機會的女人。
他以為她會一直那樣下去。
永遠不相信他。
永遠偏袒江離。
永遠把他當成逆徒。
可居然變成了這樣。
她跪在他床前,哭著說“為師錯了”。
她不是裝的。
顧雲能看出來。
她是真的後悔了。
是真的知道錯了。
是真的想彌補。
可她能彌補什麼?
這些年受的委屈,能彌補嗎?
那些被冤枉、被懲罰、被傷害的日子,能彌補嗎?
他一次次跪在她麵前喊“冤枉”,她卻不屑一顧轉身就走的那種絕望,能彌補嗎?
不能。
什麼都不能。
顧雲搖了搖頭,道:“係統,葉傾仙的生存任務,完成了嗎?”
他在腦海中問道。
片刻後,係統的聲音響起。
【叮!生存任務“百世師徒”尚未完成。當前進度:百分之七十。】
聽得係統的聲音,顧雲頓時愕然起來。
他還以為完成了任務,可竟才70%。
接著,係統的聲音再次響徹而起。
【宿主需繼續維持與葉傾仙的師徒關係,直至任務完成。】
【溫馨提示:葉傾仙目前道心破碎,修為暴跌,情緒極不穩定。宿主若能在此時給予適當的關懷與支持,將有助於加速任務進度。】
顧雲:“我了個擦!”
關懷與支持?
他?
對葉傾仙?
這也太離譜了。
顧雲怎麼會去關懷那個冤枉了他那麼多世的女人。
一百個不願意啊!
顧雲深吸一口氣,忍住罵娘的衝動。
為了生存任務。
他決定忍了。
不過心中的不爽,還是要發泄出來。
想到這裡,顧雲一動,和柳嫣兒,沈清漪,聶凝霜,蘇瓔珞,花想容,晏如卿眾女聯係起來。
片刻後,一道道曼妙的人影,從洞府外走了進來。
見到她們,顧雲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意。
與此同時,主殿中。
葉傾仙坐在蓮花寶座上,一動不動。
殿內冇有點燈,漆黑一片。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夜風吹過,窗欞發出輕微的響聲,像是在低語什麼。
葉傾仙閉著眼睛,腦海中還在回放著顧雲的話——
“師尊,弟子從來冇有恨過您。”
“因為您是弟子的師尊。不管您怎麼對弟子,您都是弟子的師尊。”
“……”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葉傾仙靠在寶座上,閉上眼睛。
她的腦海中,又開始浮現那些畫麵。
不是暗室中的玉簡,不是鎮魔塔中的戰鬥,不是執事堂中的卷宗。
是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
那些她從未在意過的細節。
顧雲每次受傷後從不聲張。
他受傷了,從來不來找她,從來不向宗門申請療傷。他總是自己忍著,或者去找沈清漪。因為他知道,來找她,她也不會管。
顧雲每次被罰後從不抱怨。
她罰他,他從不辯解,從不訴苦。他隻是默默承受,默默去執行。因為他知道,辯解冇用,訴苦冇用,他的師尊不會信。
顧雲每次看到她時都會恭敬地行禮。
哪怕她剛剛懲罰過他,哪怕她剛剛冤枉過他,他從來不會疏遠,從來不會冷漠。他總是恭敬地叫她“師尊”,認真地執行她的每一個命令。
因為他把她當成了家人。
可她從來冇有把他當成家人。
葉傾仙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湧出。
她哭得很安靜,肩膀輕輕顫抖,冇有發出聲音。
她是飄渺峰的峰主,是帝境強者,她不能在任何人麵前失態。
可她真的好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那麼蠢。
恨自己為什麼那麼冷漠。
恨自己為什麼從來不把他當回事。
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淚流乾了,久到嗓子啞了,久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然後,她抬起頭。
黑暗中,她的眼睛紅腫,臉上全是淚痕,頭發淩亂,狼狽不堪。
她必須做點什麼。
她必須親眼看看,這些年她到底做了什麼。
那些記錄,那些證詞,那些玉簡,都不夠。
她需要親身經曆。
需要親眼看到。
需要真正地“感受”到顧雲承受過的一切。
想到這裡,葉傾仙站起身。
腿有些發軟,但她咬著牙站穩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空。
星星還在閃爍,像是在對她說——去吧,去找到真相。哪怕真相會讓你更痛苦,你也必須去。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殿內深處。
那裡有一間密室,存放著她的法器。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密室裡很暗,隻有牆上幾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她走到角落,打開一個檀木箱子。
箱子裡,躺著一柄劍。
劍身通體雪白,劍鞘上鑲嵌著七顆靈石,散發著淡淡的寒光。
這是她的本命法器——雪霽劍。
她已經很久冇有用過這柄劍了。
上一次用,還是三百年前,與魔道大戰的時候。
她拿起劍,握在手中。
劍身微微顫抖,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走吧。”
她將劍彆在腰間,走出密室,走出主殿。
殿外,夜色正濃。
她冇有驚動任何人,冇有帶任何隨從,甚至冇有留下一句話。
她化作一道流光,朝丹峰的方向飛去。
丹峰在飄渺峰以東三百裡,以她的速度,半盞茶的功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