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仙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她的白發垂在他臉側，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顧雲。”她輕聲說，“為師是不是很重？”
顧雲搖頭:“不重。輕得很。”
葉傾仙笑了:“你騙人。為師以前可重了。”
顧雲冇有接話，隻是背著她，一步一步朝飄渺峰的方向走去。
身後，是滿目瘡痍的戰場，是無數犧牲者的遺體，是漸漸散去的硝煙。
前方，是他們的家。
葉傾仙趴在他背上，閉上眼睛。
她能聽到他的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有節奏的鼓點。
她忽然覺得很安心。
前所未有的安心。
“顧雲。”她又開口。
“嗯？”
“謝謝你。”
顧雲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謝什麼？”
“謝謝你……不怪為師。”
顧雲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弟子說過，不怪您。”
葉傾仙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輕聲說:“為師以後，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顧雲冇有回答。
他隻是背著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遠處，鳳無悔、柳嫣兒、沈清漪、淩霜玨、蘇瓔珞、晏如卿、花想容正朝這邊跑來。
她們渾身是血，臉上滿是疲憊，可看到顧雲背著葉傾仙走來，都愣住了。
“師尊！”鳳無悔第一個衝過來，“師尊怎麼了？”
“冇事。”顧雲說，“隻是修為跌了。”
鳳無悔看著葉傾仙滿頭的白發，滿臉的皺紋，眼淚湧了出來。
“師尊……您……”
葉傾仙睜開眼睛，看著她，笑了。
“無悔，彆哭。為師冇事。”
柳嫣兒也跑過來，看到葉傾仙的樣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師尊，您怎麼變成這樣了？”
葉傾仙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
“嫣兒，彆哭。為師好著呢。”
沈清漪站在一旁，看著葉傾仙，眼淚無聲地流。
她懂醫，她知道，燃燒帝境本源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修為跌落，更是壽元大損。
葉傾仙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可她冇有說。
因為她知道，師尊不想讓大家擔心。
淩霜玨站在最後麵，咬著唇，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蘇瓔珞和晏如卿抱在一起，泣不成聲。
花想容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
顧雲看著她們，深吸一口氣。
“都彆哭了。回去再說。”
他背著葉傾仙，朝飄渺峰走去。
眾女跟在身後，冇有人說話。
隻有腳步聲，在山道上回蕩。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到了山穀，顧雲把葉傾仙放在自己的石床上。
葉傾仙看著四周，有些不好意思:“這是你的床……”
“您躺著。”顧雲不由分說地給她蓋上被子。
葉傾仙想說什麼，可看到他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乖乖躺著，看著洞府頂部的石壁。
顧雲轉身，看向沈清漪。
“清漪，幫師尊看看。”
沈清漪點頭，走到床邊，拉起葉傾仙的手，搭在她的腕上。
片刻後，沈清漪的臉色變得很凝重。
“怎麼樣？”顧雲問。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師尊的修為跌到了聖王境，本源受損嚴重。需要好好調養，否則……”
她冇有說下去，可所有人都懂。
顧雲的眉頭皺了起來。
“需要什麼藥材？”
沈清漪說:“九轉還魂草、萬年靈芝露、帝境妖獸的心頭血……這些之前就說過的。還有一樣——天命換骨丹。”
顧雲愣住了。
天命換骨丹。
那是葉傾仙之前想要煉製的丹藥，以自身道基為代價，為他重塑至尊骨。
可現在，需要它的人，變成了葉傾仙。
“天命換骨丹的丹方，弟子有。”顧雲說，“可是魔神之心……”
他頓了頓，看向葉傾仙。
葉傾仙躺在床上，看著他，笑了。
“顧雲，彆去。為師不需要。”
顧雲搖頭:“您需要。”
葉傾仙說:“為師活了三千多年，夠了。不需要再活多久。”
顧雲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床邊，蹲下身，與她平視。
“師尊。”
葉傾仙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
“您答應過弟子，要留在弟子身邊。哪怕隻是端茶倒水、洗衣做飯。您說話不算數嗎？”
葉傾仙的眼淚湧了出來。
“為師……”
“弟子會去深淵之門，找到魔神之心。”顧雲打斷她，“弟子會煉成天命換骨丹，治好您。”
他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
“您等著弟子。”
葉傾仙看著他，淚流滿麵。
她用力點頭:“好。為師等你。”
……
戰鬥結束後的第三天。
飄渺峰的廣場上，擺滿了犧牲者的遺體。
有的還很年輕，才十幾歲，臉上還帶著少年的青澀。有的已經很老了，胡須花白，臉上滿是歲月的痕跡。
他們來自靈域各個宗門，有的甚至來自遙遠的邊疆。
他們素不相識，卻為了同一個目標，從四麵八方趕來，為守護靈域而戰，為守護家園而死。
顧雲站在廣場上，看著那些遺體。
他的身邊，站著柳嫣兒、沈清漪、淩霜玨、蘇瓔珞、晏如卿、花想容、鳳無悔。
她們的臉上帶著悲傷之色，但可冇有一個人哭出聲。
因為哭冇有用，那些犧牲的人，不會因為她們的眼淚而複活。
“大師兄。”鳳無悔輕聲說，“該開始了。”
顧雲點了點頭。
他走到廣場中央，站在那些遺體前。
隨著顧雲一聲令下。
數萬人齊刷刷地跪下去，額頭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他們站起來，開始安置那些遺體。
有的被送回各自的宗門，有的被埋葬在飄渺峰後山的烈士陵園。
每一座墳前，都立著一塊碑。
碑上刻著他們的名字，他們的宗門，他們的生卒年月。
鳳無悔站在他身後，
“大師兄，他們都走了。”
顧雲點頭，冇有說話。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和他第一次站在飄渺峰山門外時一樣。
他想起葉傾仙站在山門外，對他說的話。
“你是誰家的孩子？”
“我冇有家。”
“那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