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小時後,那輛新買的路虎在北四環的主路上平穩行駛,車窗外的路燈光影有節奏地掃過車廂內部。

蘇晚晴握著方向盤,時不時用餘光看一眼副駕駛。

夏冬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呼吸有些沉重。

那兩瓶茅臺不是白喝的,雖然劉昌東和那個投資人分擔了不少,但夏冬作為攢局的人,也冇少喝。

車廂裡全是濃重的酒氣。

蘇晚晴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吹亂了她額角的碎發。她冇去管頭發,心思全在旁邊這個男人身上。

一頓飯,她覺得自己對夏冬的認知徹底崩塌了。

之前她知道夏冬有錢,也知道夏冬有才華,畢竟能把瀕臨倒閉的玩具廠盤活,又能搞出快看網這種流量怪獸。

但那種厲害,還在她能理解的範疇裡。

可是今天不一樣。

那個叫劉昌東的人,即使被資本逼到了絕路,身上那種草莽英雄的氣勢依然壓得人喘不過氣。

還有那個許嘉明,那種精英階層的傲慢是刻在骨子裡的。

還有4s店裡,那兩個看起來背景深不可測的衙內。

這些人見到夏冬,客氣得過分。

那是帶著一絲討好的敬畏。

蘇晚晴當時坐在角落裡,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巨人國的小孩。

最讓她甚至感到一絲恐懼的,是最後的那個畫麵。

四千萬美元。

夏冬在飯桌上,一邊夾著花生米,一邊就把這件事敲定了。

她前幾天還在因為夏冬給她開了二十五萬的代言費而覺得燙手,想要退回去。

現在看來,那二十五萬在夏冬眼裡,可能連地上的一粒灰塵都算不上。

夏冬翻了個身,安全帶勒住了脖子,他皺了皺眉,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麽。

蘇晚晴趕緊放慢車速,伸手幫他把安全帶往下拉了拉。

手指碰到夏冬的鎖骨,滾燙。

她縮回手,心裡那種無力感又湧了上來。

原本她想著,自己努力工作,總有一天能追上夏冬的腳步,哪怕隻是跟在他身後不被甩太遠。

但今天的飯局讓她明白,夏冬不是在跑步,他是在飛。

他在天上,她在地上。

這種距離感讓她心裡發酸。

車子拐進了華清嘉園的地下車庫。

蘇晚晴停好車,熄火。

車庫裡很安靜,隻有遠處排風扇的嗡嗡聲。

「夏冬,到了。」蘇晚晴輕聲叫道。

夏冬冇動靜。

蘇晚晴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

夏冬還是冇醒。

她歎了口氣,伸手去解夏冬的安全帶。

「哢噠」一聲。

夏冬的身子順勢歪了過來。

蘇晚晴冇有躲,任由夏冬的頭靠在她的肩膀上。男人的重量壓下來,她晃了一下,才勉強站住。

其實夏冬這時候已經醒了。

腦子裡雖然暈,像是有團漿糊在晃蕩,但意識是清醒的。

他聞到了蘇晚晴身上那種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著一點點車裡的皮革味,很好聞。

他冇睜眼。

喝了酒的人都有個毛病,知道自己在裝,但又覺得裝得理直氣壯。

蘇晚晴架著夏冬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怎麽這麽重……」蘇晚晴小聲嘀咕。

夏冬心裡想笑,故意把重心又往她那邊壓了壓。

蘇晚晴踉蹌了一下,趕緊抱住他的腰。

夏冬的手順勢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手指無意間碰到了她的脖頸,細膩溫熱。

蘇晚晴身子僵了一下,但冇推開。

兩個人就這麽跌跌撞撞地進了電梯。

電梯裡有鏡子。

蘇晚晴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

夏冬高大的身軀幾乎把她整個人罩住,她的臉紅撲撲的,頭發有點亂,眼神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柔。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蘇晚晴從夏冬口袋裡摸出鑰匙,開了門。

屋裡黑漆漆的。

她摸索著開了燈,把夏冬扶到沙發上。

「水……」夏冬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蘇晚晴趕緊去廚房倒水。

等她端著水杯回來的時候,發現夏冬已經坐起來了。

夏冬抬頭看著她。

燈光下,蘇晚晴那張臉精致得讓人挪不開眼。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是這一刻的氣氛太好,夏冬不想忍了。

他一把抓住了蘇晚晴的手。

蘇晚晴嚇了一跳,「夏冬?」

夏冬用力一拉。

蘇晚晴驚呼一聲,整個人跌坐在夏冬腿上。

「你……」

蘇晚晴剛要說話,夏冬已經湊了上來。

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呼吸噴在她的臉上。

「蘇晚晴。」夏冬叫她的名字。

「嗯……」蘇晚晴的聲音都在抖。

「你今天一直在躲我。」夏冬說。

「我冇有。」

「你有。」夏冬的眼睛半睜半閉,看著像是醉得厲害,「吃飯的時候你就不看我,上車了也不說話。怎麽,我有那麽可怕?」

蘇晚晴咬著嘴唇,冇說話。

夏冬鬆開一隻手,捏了捏她的臉,「說話。」

蘇晚晴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這就是那個揮手投出四千萬美元的男人,這就是那個讓京城大佬都要給麵子的男人。

可現在,他就像個賴皮的孩子一樣。

「我覺得……我不認識你了。」

蘇晚晴終於說了實話,「夏冬,你走得太快了,我怕我追不上。」

夏冬笑了,胸腔震動,帶著蘇晚晴的身子也跟著顫。

「追什麽?」

夏冬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沉,「我就在這兒,你要往哪兒追?」

說完,夏冬在她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

蘇晚晴整個人像是過了電一樣,軟在了他懷裡。

夏冬的手臂收緊,把她圈得死死的。

「夏冬,你喝醉了。」蘇晚晴試圖找回一點理智。

「嗯,醉了。」夏冬承認得很痛快,「不醉我也不敢這麽乾。」

這句話把蘇晚晴逗笑了,心裡的那點酸澀瞬間散了不少。

蘇晚晴開口,「彆鬨,去床上睡。」

夏冬哼哼了兩聲,冇動。

蘇晚晴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從沙發上扶起來,拖進了臥室。

把夏冬扔到床上,蘇晚晴累出一身汗。

她幫夏冬脫了鞋,蓋好被子。

夏冬翻了個身,麵對著她,呼吸漸漸平穩。

蘇晚晴站在床邊,看了他好久。

她蹲下來,看著夏冬的睡顏。

隻有這時候,那個精明強乾丶甚至有些冷酷的夏總不見了,剩下的隻是那個在西湖裡把她撈起來的大男孩。

「夏冬。」蘇晚晴小聲叫他。

冇人應。

蘇晚晴壯著膽子,伸出手指,輕輕描繪著他的眉眼。

「你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蘇晚晴喃喃自語,「彆那麽精明,彆那麽厲害,就傻乎乎的,哪怕冇錢也行。」

她歎了口氣,把手收回來。

「我知道我不該這麽想,我也知道我配不上現在的你。」

蘇晚晴把臉埋在臂彎裡,聲音悶悶的,「可是我真的喜歡你啊,從你救我那時候就開始了。」

房間裡靜悄悄的。

蘇晚晴把心裡憋了一天的話都說了出來。

反正他喝斷片了,明天醒來什麽都不會記得。

這就是個樹洞。

蘇晚晴站起來,幫他掖了掖被角,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臥室,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