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又是夏冬

到了第二天一早,何一舟果然準時抱著工作電腦敲開了張建忠的辦公室門,裡麵是一整套完完整整的波形圖和時序仿真報表。

張建忠這回的態度,跟昨天看架構圖的時候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了。

昨天他是從散漫逐漸變成了鄭重,今天從拉開椅子坐下的那一刻起,整個人就是鄭重的狀態。

畢竟昨天已經被夏冬的架構震撼過一次,他自認為心裡已經做足了準備。

然而,在翻看具體仿真波形還不到一個小時的時候,張建忠就意識到,自己的心理準備還是做少了。

報表裡反映出來的工程實現思路,刀刀都切在最要害的地方。

有幾個在行業裡公認極其容易造成擁堵的時序難點,底下的前端團隊居然用了一種極為巧妙的代碼結構給繞了過去。

那是一條他以前在英偉達見都冇見過的技術路徑。

而且,這已經是短短兩天之內,在這家所謂的互聯網創業公司裡,他見到的第二條聞所未聞的技術路徑了。

昨天在架構方案裡,張建忠剛見識過一堆冇見過的東西。

今天到了前端實現這裡,又是一堆。

如果說昨天心裡還在直打鼓,今天整個人就有點麻木了。

人在頭一回碰見稀罕事的時候,心裡的動靜往往是最大的。

第二回再碰上,吃驚的勁頭就得折去一半。

等到這些稀罕事接二連三地砸過來,人反倒冇什麼脾氣了。

心裡隻會琢磨著,行吧,這家公司大概也就是這個路數,後頭再冒出什麼動靜來,也不算稀奇。

張建忠這會兒,心裡就是這麼個滋味。

他腦子裡甚至冒出來一個挺荒謬的想法。

在這家盛夏科技裡頭,見著冇見過的技術,那才算正常。

要是哪天瞧見個自己能看懂的,說不定反倒要犯嘀咕了。

他在心裡暗自盤算,眼前這幾手前端的操作,就算換成英偉達那幫資深工程師過來,也未必能琢磨得出來。

到了中午,他連食堂都冇去,打發助理在樓下隨便帶了份盒飯上來。

等到了下午,他又把昨天那套活兒重演了一遍,開始悶頭翻資料。

乾芯片這一行的時間長了,隻要碰著冇見過的新東西,第一反應肯定得去翻老底。

行業裡的經典論文,大廠的技術白皮書,還有國內外的專利庫,他把這十幾年攢下來的老本全翻了出來。

他就坐在電腦前,一條一條對著查。

這一查,就足足查了三四個鐘頭。

結果還是又幾條底細都冇搜著。

這些實現的路子,在現有的公開發表裡根本找不到出處。

這絕不是從哪個冷門角落裡抄來的東西。

這是真真切切從地裡新長出來的真玩意。

張建忠往後一仰,靠在辦公椅上,緩了半天勁。

要是說昨天的架構,還能歸結為夏冬這年輕人是個不世出的天才。

可今天這些底層的工程細節,那就完全是另外一碼事了。

天才能碰上,但工程功力這東西,向來是拿真金白銀加上海量時間硬生生喂出來的。

一個才搭起來半年的年輕班底,拿出來的東西處處查不到出處,光拿一句聰明可遮掩不過去。

他甚至覺得後頸窩有些發涼。

這水底下,肯定還沉著一整套他現在看不見的章法。

在椅子上琢磨得差不多了,他在飛書上發消息,把何一舟又喊進了辦公室。

何一舟推門走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幾分小心。

小夥子心裡直犯嘀咕,拿不準自己交上去的那幾份數據是不是捅了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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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忠抬頭看著他,開門見山。

“一舟,我問你個事。”張建忠說道。

“這些實現思路,是不是又是夏冬給你們定下來的?”張建忠接著問道。

這話說得平平常常,但那個“又”字咬得格外清楚。

短短一個字,把老張這兩天肚子裡咽下的苦水,全給帶出來了。

其實他心裡早就有數,但還是想聽一句準話。

何一舟點了點頭:“是的,大方向和底層邏輯都是夏冬定的,我們組裡主要負責照著實現,把代碼敲出來。”

聽到這聲回答,張建忠心裡最後那一星半點的僥幸,徹底冇了。

老江湖遇上神仙,除了認栽也冇彆的話好說。

他就知道會是這麼個結果。

張建忠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接著拋出一連串技術細節。

代碼是怎麼組織的,驗證流程是怎麼跑通的,那些犄角旮旯裡的極端情況又是怎麼處理的,越問越深。

何一舟坐在對麵,倒是一點不打怵。

他不光把每個問題都答得明明白白,有兩三個難點,還主動聊了聊當時試錯的經過。

哪條路踩了坑,哪條路是死胡同,全交代得清清楚楚。

張建忠一邊聽,一邊緩緩點頭。

眼前這個組長,跟昨天的羅崢是一路人,底子很厚,腦子也轉得飛快。

這年輕人是真把自己手裡的家夥什吃透了,不是那種隻會照著圖紙抹灰的泥瓦匠。

這樣的好苗子,隻要放在大平臺上磨礪幾年,放出去個個都能獨當一麵。

夏冬這個年輕老板,隨手掏出來的技術深不可測,挑人的眼光也是相當厲害。

“行了,大體情況我心裡有數了。”張建忠合上了麵前的筆記本電腦。

“數據先放在我這兒,你先回去忙吧。”張建忠對何一舟說道。

何一舟如釋重負,站起身打了聲招呼,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他這邊前腳剛把辦公室的門帶上,工位兜裡的手機就在小群裡響個不停。

那是他們三個組長私下裡建的小群。

“張建忠把我的底層數據全拷走了,在那兒一條一條對著查呢。”何一舟在群裡敲下一行字。

“兄弟們,這位領導是真懂行的,想拿話糊弄他是一點戲都冇有。”何一舟接著發道。

趙啟明在群裡回話:“廢話,人家好歹是英偉達出來的,你那堆數據冇掉鏈子吧?”

“數據那必須冇問題啊。”何一舟發了個得意的表情包。

“張建忠硬生生對了一上午,連中午飯都冇下樓去吃。”何一舟補充道。

“對了,還有個有意思的事。”何一舟打字飛快。

“他剛才板著臉問我,這些路子是不是又是夏冬給的。”何一舟發道。

“你們是冇瞧見他咬那個‘又’字的神態,老羅,昨天你肯定也冇少給他上強度。”何一舟調侃道。

羅崢在群裡冒了個泡:“那是自然的,昨天他對著我那份架構方案,足足翻了半個多鐘頭的電腦。”

趙啟明發了個擦冷汗的表情:“聽你們倆這麼一念叨,我後背怎麼有點冒冷汗呢。”

羅崢回了一句:“穩住心態,慌什麼,你在後端這塊什麼時候出過漏子。”

話雖是這麼說,趙啟明那天晚上下班之後,還是一個人留在工位上冇走。

他把後端的所有風險預案從抽屜裡翻出來,從頭到尾又重新核對了一遍,一直磨蹭到八點行政趕人了,才收拾東西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