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讓工匠順手蓋的。」老巴圖語氣平淡,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間裡麵也搭了火炕,以後萬一有個客人來,或者小虎過來幫忙,也有個住的地方,不用都擠在前頭。冬天燒上炕,也暖和。」

他頓了頓,菸袋鍋指向另一間:「另外一間,留著給你以後存放皮子用。硝皮子丶晾皮子總有味道,放在前頭排房裡,時間長了竄味兒,不好。放在這後院,單獨一間,怎麽弄都行,也乾淨。」

聽著老丈人這看似隨意,卻處處為他著想丶考慮周詳的安排,李越隻覺得一股暖流湧遍全身。這哪裡是「順手」蓋的?這分明是老人家用他沉默而厚重的方式,在幫他完善這個家,為他未來的生活掃除哪怕一丁點的不便。

前院五間正房,是體麵和主要的生活空間;後院這兩間附加的房屋,則是實用和功能的完美延伸。一個考慮了待客與居住的彈性,一個解決了狩獵副業帶來的存儲難題。

至此,李越的這個新家,無論是宏觀的布局,還是微觀的細節,都達到了近乎完美的狀態。它不僅僅是一個遮風避雨的住所,更是一個功能齊全丶充滿了長輩關愛與智慧丶可以承載他未來所有幸福與奮鬥的堅實堡壘。

站在煥然一新的院子裡,看著前後整齊的房舍丶高大的院牆丶寬闊的門庭,李越心潮澎湃。萬事俱備,隻待擇吉日,便可迎娶他心愛的姑娘圖婭過門,真正開始他們紅火火的新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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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田野裡的莊稼在李越的巡邏護衛下安然生長,巡邏的任務也暫告一段落。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那股彌漫在五裡地屯的喜慶氣氛愈發濃烈——李越和圖婭結婚的大喜之日,眼看就剩下不到半個月了。

老丈人老巴圖早就偷偷找人看好了黃道吉日,定在了六月初六,取個「六六大順」的好彩頭。如今,新房子裡外早已收拾妥當,請木匠打製的家具——炕櫃丶桌椅丶櫥櫃也都擺放整齊,散發著淡淡的鬆木香氣。

可李越裡裡外外轉了好幾圈,看著這窗明幾淨丶煥然一新的家,心裡卻總覺得還少了點什麽,顯得有些空空蕩蕩。他琢磨著,一個家,光有遮風避雨的屋子和睡覺吃飯的家具還不夠,還得有提升生活品質丶帶來信息和娛樂的「大件」。

他想起剛來五裡地屯冇兩個月時,公社考慮到屯子地處深山丶交通不便,特地給屯裡扯了電線,還在屯部安裝了一部搖把子電話,這可是了不得的進步,讓屯子與外界有了更緊密的聯係。

有電,很多事情就好辦了。李越心裡盤算開了:

·那空著的桌子上,應該擺上一臺電視機!雖然現在頻道少,但晚上能和圖婭一起看看新聞丶看看節目,那生活水平立馬就不一樣了。

·客廳北牆那張氣派的八仙桌上,該放個收音機。平時聽聽廣播,了解山外的大事,也能放點音樂,增添點生活情趣。

·臥室牆角,還缺一臺縫紉機。以後圖婭做衣服丶縫縫補補就方便多了,這也是當時姑娘家都向往的「幾大件」之一。

·經常要去鎮上甚至縣裡,光靠走路和馬車不行,得有輛自行車。永久或者飛鴿的,來回方便,載人載物都輕快。

·光自己手腕上有塊上海表還不行,圖婭也得有一塊。結婚是大事,得成雙成對。這筆「采購大單」在他心裡迅速列了出來:電視機丶收音機丶縫紉機丶自行車丶女式手表。每一樣在這個年代都是緊俏貨,需要票證和門路。

但李越絲毫不慌。他腦海裡立刻浮現出胡胖子那張圓潤的丶總是帶著笑意的臉。這些對普通人家來說難如登天的大件,對神通廣大的胡胖子來說,恐怕並非難事。

「得去找胡胖子一趟了。」李越心裡打定主意,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他不僅要給圖婭一個安穩的家,還要給她這個年代裡,所能達到的最好的物質生活。

李越心裡揣著那張長長的采購單,直接去了林場場部旁邊的黑市,找到了正在和人低聲交談的胡胖子。他把胡胖子拉到一邊,也冇客套,一口氣把自己的需求全倒了出來:「胡哥,電視丶收音機丶自行車丶縫紉機,還要一塊女士手表。」

胡胖子那雙小眼睛在李越臉上掃了掃,似乎想看看他是不是在開玩笑。隨即,他非常痛快地給出了答覆,就倆字:

「冇有。」

看著李越愣住的表情,胡胖子才撇撇嘴,帶著點無奈解釋道:「兄弟,不是哥哥不幫你,你也不想想,這年月,在咱們這長白山旮旯,哪個正經人家能一口氣置辦這麽多大件?供銷社來了貨,那都是按計劃分配,盯著的人海了去了,哪有那麽容易湊齊?」

李越也意識到自己確實有點想當然了,這個年代的物資匱乏程度,遠超他前世的認知。

不過胡胖子話鋒一轉,搓了搓手指:「不過嘛……你也彆急。給我兩天功夫,我幫你打聽打聽路子,看能不能從彆的地方『挪騰』點出來。成了,我給你信兒;不成,你也彆怨我。」

李越知道這就是黑市的規矩,也冇多說,道了聲謝就回五裡地屯等消息了。

冇想到,根本冇用兩天。第二天下午,胡胖子就騎著自行車,顛顛地親自找上了五裡地屯。他先去了李越那氣派的新家,結果吃了個閉門羹——兩扇厚重的大木門緊鎖,掛著把「鐵將軍」。

胡胖子冇辦法,隻能轉頭又找到李越那間舊土屋。果然,在這裡找到了人。

一進屋,胡胖子就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圖婭正坐在炕沿上,臉頰緋紅,眼神躲閃,頭發似乎也有些微亂。李越則是麵色不善地盯著他,那眼神裡明顯帶著「你來得真不是時候」的埋怨。胡胖子這人精,哪能猜不到自己怕是打擾了小兩口的好事。

但他也顧不上這個,生意要緊。他無視了李越那「欲求不滿」的眼神,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拿起桌上的水壺也不客氣,對著壺嘴灌了幾口,然後便像報菜名一樣,一股腦地把打聽來的價格劈裡啪啦地報了出來:

「牡丹牌12寸電視機,不要票,500塊!」

「熊貓牌收音機,不要票,150塊!」

「女士鳳凰二六自行車,不要票,260塊!」

「飛人牌縫紉機,不要票,900塊!」

「女士上海牌全鋼手表,不要票,150塊!」

這一連串數字,尤其是縫紉機那驚人的900元,砸得李越腦袋都有點發懵。這價格,比正常憑票購買貴了挺多!他下意識地丶幾乎是冇過腦子地隨口問了一句:「那……要票呢?多少錢?」

就這一句話,可算是捅了馬蜂窩!

胡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圓臉漲得通紅,指著李越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急赤白臉地吼道:

「要票?!要票不賣!」

「你特麽有票嗎?!啊?!你有票你特麽來找我乾嘛?!」

「我特麽是黑市的販子!不是供銷社那個開票的老張頭!」

他氣得在原地轉了個圈,仿佛李越問了一個侮辱他職業尊嚴的蠢問題。

李越被他這一頓連珠炮似的「咆哮」給吼清醒了,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傻問題。在黑市混,問「要票多少錢」,就跟去飯店問「自己帶食材加工費多少」一樣,是壞了規矩。

他連忙擺手,賠著笑安撫道:「胡哥胡哥,彆生氣,是我糊塗了!不要票,就按你說的價!我買!我都要了!」

胡胖子見他認錯態度良好,這才氣哼哼地重新坐下,兀自嘟囔著:「這還差不多……下次再問這種外行話,看我還搭理你……」

最終,這筆總價高達小2000元的「天價」采購單,就在這間小小的土屋裡,伴隨著胡胖子的「怒火」和李越的賠笑,算是初步敲定了。李越雖然肉疼,但為了把新房填滿,給圖婭一個驚喜,這錢,他花得心甘情願。而胡胖子,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做成這麽一筆大生意,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聽了胡胖子報出的那份堪稱「天價」的采購清單,李越雖然肉疼,但並未遲疑。他也冇打算等胡胖子把東西送來再付錢,而是靈機一動,換了一種更直接的結算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