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實在家,一邊幫老丈人規劃鹿舍的細節,一邊著手解決另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鹿來了吃什麽?

草甸子裡的鮮草隻能管夏秋兩季,入了冬,白雪覆蓋,鹿就得靠儲存的草料過活。屯子裡家家戶戶秋收後,玉米秸稈丶豆稈堆積如山,大部分都是燒火做飯的材料。

李越看到了機會。他放出話去,以一塊錢一車的價格,收購玉米秸稈和豆杆。這個價格對屯裡人來說很有吸引力——原本隻能燒火的東西,現在能換現錢,還能順便清理院子,何樂而不為?

消息一出,連著幾天,往李越家草甸子送秸稈丶豆萁的牛車絡繹不絕。李越和老巴圖指揮著,在規劃好的草料區,把收來的秸稈丶豆萁分彆垛起來。為了防止雨雪和自燃,垛底墊了木頭,垛頂還用舊油氈和草簾子苦好。幾天下來,金黃的玉米秸垛和灰褐的豆萁垛各堆起了十來座,像兩排小山,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這下冬天不愁了。」老巴圖拍打著身上的草屑,「玉米秸鍘碎了,豆萁軋一軋,再配上點精料,鹿保準愛吃,還能上膘。」

李越點點頭。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養殖也是這個道理。

等待的日子裡,他每隔兩三天還是會去查看鹽窩子。三個點都有動物頻繁光顧的痕跡,鹽消耗得很快。除了清晰的梅花鹿蹄印,也能看到麅子丶野豬等其他動物的腳印。李越每次都仔細補上鹽,維持著「餌料」的吸引力。

到第九天早上,當他再次來到東溝那個最隱蔽的鹽窩子時,心跳不由得快了幾拍。泥地上,除了往日那些蹄印,赫然出現了幾行非常新鮮丶清晰的梅花鹿腳印!比馴鹿的小巧,比麅子的寬大,蹄印很深,邊緣泥土濕潤微翻,顯示是成年鹿,而且剛離開不久。

鹿來了,而且很可能已經把這當成了固定「食堂」。

時機,成熟了。

當晚,李越把韓小虎叫到家裡,又將老丈人巴圖請到炕桌前。昏黃的油燈下「爹,小虎,鹽窩子那邊,梅花鹿已經來了。我觀察了幾天,它們基本是早晚兩個時段來舔鹽,天蒙蒙亮和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最集中。咱們就在清晨動手,那個時候林子靜,人少,鹿的警惕性相對稍低一些。」

「咋抓?用你從牡丹江弄回來的那玩意兒?」韓小虎眼睛發亮,看向牆角那個帆布袋。

「對,用麻醉弩。」李越點頭,「提前埋伏在鹽窩子下風向的隱蔽處,等鹿進入射程——劉園長說這弩有效射程大概三十米,咱們得埋伏得更近些,二十米內最把握。我負責射擊,一支針的藥量足夠放倒一頭成年鹿。鹿中針後不會立刻倒下,會跑一小段路,藥效發作後才會癱倒。這時候就需要咱們立刻跟上,用套索和繩子把它控製住丶捆好,避免它醒來掙紮受傷,也防止其他野獸撿便宜。」

老巴圖吧嗒著菸袋鍋,煙霧繚繞中,他仔細看著地圖,緩緩開口:「法子聽著穩妥,比挖陷阱丶下套子省勁,對鹿的傷害也小。關鍵是埋伏的人得沉得住氣,不能弄出一點動靜。鹿那耳朵和鼻子,靈得很。」

「所以咱們得提前很久就位。」李越補充道,「最好天不亮就出發,趕在鹿群到來之前埋伏好。穿深色衣服,臉上手上可以抹點泥灰減少反光。一定在下風口,絕對不能抽菸。」

三人又仔細推敲了許多細節:哪個人埋伏在哪個位置,出現多隻鹿時優先射擊哪隻,捆鹿時要註意避開鹿角丶捆住四肢和嘴以防踢咬,以及得手後如何用提前準備好的馬車快速運離現場。

三天後的清晨,天空還是深靛藍色,星子稀疏地掛著。屯子裡一片寂靜,連狗都還在窩裡酣睡。

李越丶韓小虎和老巴圖三人牽著兩匹馬和一輛套好的板車,悄無聲息地出了屯子,融入黎明前的黑暗裡。板車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和舊麻袋,還放著幾捆繩索和幾個大麻袋。

到了東溝外圍,老巴圖示意停下。他低聲說:「馬車動靜大,就停這兒。我和車在這等著,你們得手後發信號,我趕車過去接應。」他指了個山坳背風處,既能隱蔽又能快速上大路。

李越和韓小虎點點頭,卸下必要的裝備。李越背上裝著麻醉弩和數支備用麻醉針的帆布包,韓小虎則扛著一大盤繩索和幾個套索。兩人檢查了一遍裝備,對老巴圖做了個手勢,便貓著腰,借著灌木和地形的掩護,向預定的埋伏點摸去。

山林在蘇醒,鳥雀開始發出零星的啼鳴。李越和韓小虎按照計劃,分彆潛伏在距離主鹽窩子約二十米外的兩簇茂密灌木叢後。這裡視野良好,又能完美隱藏身形。李越小心地給麻醉弩裝上麻醉針,打開了簡易的保險,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住鹽窩子前的那片空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間的光線漸漸由暗轉明。就在太陽即將躍出山巔,給樹梢染上金邊的時刻,遠處的林子裡傳來了細微的「沙沙」聲。

來了!

李越的心提了起來,手指輕輕搭在弩機上。

隻見三頭梅花鹿,仿佛一家三口,從樹林邊緣警惕地探出頭來。領頭的是一頭公鹿,體型健壯,頭上的茸角雖然已經骨化變成硬角,但枝杈分明,顯得威風凜凜。它身後跟著一頭稍小些的母鹿,以及一頭明顯是今年新生丶身上斑點還未完全褪去的小鹿。公鹿非常機警,不時抬頭張望,嗅聞空氣,確認冇有危險後,才小心翼翼地走向那片被舔得發亮的鹽漬地。母鹿和小鹿緊隨其後。

三頭鹿開始低頭舔鹽,發出細微的「哢嚓」聲。小鹿似乎格外喜歡這鹹味,歡快地蹦跳了一下。

李越緩緩移動弩口,瞄準鏡裡的十字穩穩套住了那頭公鹿的頸部側麵——那裡肌肉厚實,是註射的理想部位,也能讓藥效更快進入血液循環。他深吸一口氣,屏住,然後穩穩扣動了弩機。

「噗!」

一聲輕微的丶幾乎被晨風吹散的悶響。麻醉針化作一道微光,瞬間釘入公鹿的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