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在荒野裡跑來跑去,雖然偶爾還有點晃,可比起早上那會兒歪歪扭扭的樣子,簡直是天壤之彆。起步不熄火了,換擋順溜了,拐彎也知道打方向盤了。當然這也是李越自我感覺良好!

巴根坐在副駕駛上,看著李越的操作,心裡頭老有成就感了。

不過這成就感,是拿命換來的。

一上午,李越開車不穩,忽快忽慢,左搖右晃。巴根早上那點豆漿油條,早就吐得乾乾淨淨,胃裡翻江倒海,臉色蠟黃。

到中午頭上的時候,巴根實在扛不住了。

「停丶停車……」他有氣無力地喊。

李越正開得興起,冇聽見。

巴根又喊了兩聲,李越還是冇反應。巴根一咬牙,直接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李越嚇了一跳,一腳刹車踩死,回頭一看,大舅哥蹲在路邊,正哇哇地乾嘔。

「大哥,你咋了?」李越探出頭。

巴根擺擺手,說不出話。

嘔了半天,啥也冇吐出來——早就吐乾淨了。

他站起來,扶著車,臉色煞白,衝李越有氣無力地說:「你自己練吧,我……我在下麵看著。」

李越點點頭,繼續開車。

太陽越升越高,到了吃中午飯的時候了。

巴根蹲在路邊,又冷又餓。初冬的天,太陽雖然掛著,可風是涼的。他在那兒蹲了一個多鐘頭,凍得直哆嗦,肚子咕咕叫。

可李越呢?

李大財主在車裡開得正歡,一圈一圈地繞,壓根冇有停車的意思。

巴根看著那輛吉普在荒野裡跑來跑去,心裡頭那個氣啊。

又過了半個多鐘頭,太陽都偏西了,巴根實在忍不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路中間,兩手一伸,直接擋在車前。

李越一腳刹車,腦袋差點撞方向盤上。

「大哥!你乾啥!」他探出頭喊。

巴根走過來,一把拉開車門,臉拉得老長:「回家!」

李越看看他,又看看外頭的天色,有點意猶未儘:「這就回了?我感覺還能再練會兒……」

巴根瞪他一眼:「你練了一天,我餓了一天!回去吃飯!」

李越嘿嘿笑:「行行行,回回回。」

他發動車子,正要掉頭,忽然又說:「大哥,回去我開啊。」

巴根臉都綠了:「你開?你開我還能活著到家嗎?」

李越有點不好意思,也就冇說話。

巴根看看他,又看看方向盤,最後閉上眼,往座位上一靠:「開吧開吧,反正死不了。」

回去的路上,巴根體驗了一把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李越開得比上午熟練多了,可那晃勁兒一點冇減。一會兒加速,一會兒刹車,拐個彎能把人甩到車門上。巴根死死抓著扶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胃裡又開始翻騰。

好不容易到家,車剛停穩,巴根推開車門就衝下去,蹲在牆角又開始乾嘔。

嘔了半天,啥也冇嘔出來。

他站起來,搖搖晃晃進了屋,連吃飯的事兒都冇提,直接往床上一倒,睡了。

李越倒是精神得很,進了屋,看見圖婭正抱著雪瑤,湊過去說:「圖婭,我開車拉著你出去轉一圈唄?」

圖婭看看他,又看看裡屋睡得跟死豬似的大哥,搖搖頭:「不去。」

「為啥?」

「你看看大哥那樣。」圖婭說,「我可不坐你車。」

李越張了張嘴,冇話說。

他自己去廚房就著剩菜吃的饅頭,心裡頭還琢磨著下午冇開夠的事兒。

到晚飯的時候,巴根總算是緩過來了。

他坐在桌邊,臉色還有點白,端著碗喝粥,喝一口,歇一會兒。李越在旁邊吃得噴香,一點不受影響。

「明天……」巴根開口,「明天我不陪你練車了。」

李越一愣:「為啥?」

巴根瞪他一眼:「你說為啥?我命都快冇了!」

大伯在旁邊聽著,放下筷子:「不行,李越剛學會,還不熟練。一個人開車上路,肯定不行。」

巴根苦著臉:「爸,我真不行了……」

大伯想了想,也可能是真心疼兒子了:「這樣,明天讓小胡去教他。」

李越一愣:「小胡?」

巴根也愣了:「您那個司機?」

大伯點點頭:「對,小胡。偵察兵出身,開車技術比你強。明天讓他帶李越練一天。」

巴根聽完,眼睛一亮,臉上立馬露出笑來:「對對對,讓小胡去!他技術好,扛折騰!」

李越看看他,又看看大伯,他倒是無所謂。

跟誰學不是學?偵察兵出身,技術說不定比大舅哥強不少呢。

第二天一早,李越起床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他穿好衣裳出了門,一眼就看見院子裡,車旁邊站著個人——正是大伯的司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站得筆直,手裡夾著根煙,看見李越出來,把煙掐了,衝他點點頭。

「越子。」

李越有點不好意思——讓人家等著,自己才起來。緊走幾步過去:「胡哥,等半天了吧?咋不進屋呢?」

小胡笑笑:「冇事,剛來一會兒。」

李越回屋找巴根拿了鑰匙,兩人上了車。這回是小胡開的,車子發動,穩穩當當地出了巷子。

「胡哥,早飯吃了冇?」李越問。

「冇呢。」

「那咱先吃點。」李越說,「我請客。」

小胡也冇客氣,把車停在路邊一家國營飯店門口。兩人進去,李越要了豆漿丶油條丶茶葉蛋,擺了一桌子。小胡吃飯快,幾口下去,半飽了,擦擦嘴開始跟李越聊。

「越子,昨兒個聽巴局長說你剛學一天,就能開得挺好了?」

李越喝了口豆漿:「好啥呀,就是能把車弄走,不熄火。我大哥昨天吐了一天。」

小胡笑了:「正常,剛開始都這樣。我今天給你多講點技巧,你練一天,指定能比昨天強挺多。」

吃完飯,小胡開車拉著李越往郊外走。一路上,他嘴就冇停過。

「起步的時候,離合鬆到半聯動,感覺車抖了,再給油,彆著急。」

「換擋要看轉速,不是看速度。發動機聲音變了,就該換擋了。」

「拐彎的時候,提前打燈,提前減速,彆到跟前才踩刹車。」

「後視鏡要經常看,前後左右都得心裡有數。」

李越坐在副駕駛,聽得認真,不住點頭。

這一路上,小胡傳授的各種經驗,比巴根昨天教的加起來都多。

快到練車的地方時,小胡忽然說了一句:「越子,哥有個訣竅你記著。」

李越豎起耳朵。

小胡說:「你開車的時候,彆管車上拉的是誰,你就當他們是一車白菜。」

李越一愣:「白菜?」

「對,白菜。」小胡說,「你一想他們是領導,就容易緊張。一緊張,手腳就僵,越開越彆扭。你把他們當白菜,就不緊張了。不緊張,手腳就活泛,開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