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聽完,臉上冇啥表情,低著頭,半天冇吭聲。

李越等著他說話。

過了一會兒,小虎慢慢開口了,聲音不高,可話說得清楚:「越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就是覺得……這樣活著,不痛快。」

不痛快。

李越聽著這仨字,心裡頭忽然有點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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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真怕小虎說「行,我去」。要是那樣,小虎這輩子就定了——往保衛科一坐,一天天看著人來人往,一年年看著樹綠雪落,跟上一世的自己一樣,活得像行屍走肉。

可小虎說的是不痛快。

這小子心裡頭還有股勁兒,還有不甘心。這就好。

李越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那我讓你換個活法。」

小虎一愣,眼睛一下子亮了:「越哥,啥意思?」

李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說:「我有個想法。等來年開春,你腿好了,去四九城跟侯三混一段時間。」

小虎眨眨眼:「侯三?就是你說那個在四九城做買賣的?」

李越點點頭。

「叔。」他看向老韓叔,「我有句話,說出來您彆不愛聽。」

老韓叔抽著菸袋,點點頭:「你說。」

李越說:「小虎跟著您,他永遠是個孩子。您護著他,啥事都替他想著,他長不大。跟著我呢,也不行。他拿我當哥,我說啥他聽啥,可他心裡頭不服的時候,也不敢跟我頂,照樣憋著。」

他看向小虎:「得把小虎丟給彆人。丟給一個他能頂嘴丶能吵架丶能犯錯的地方。人教人,百教不會。事教人,一遍就通!乾錯了事得有人能好好訓他一頓,狠狠挫挫他的脾氣。等學得差不多了,再弄回咱身邊來。」

老韓叔聽著,慢慢點了下頭。

小虎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李越繼續說:「侯三那小子,在四九城混了這些年,啥人都見過,啥事都經過。你跟著他,能學的東西多了。怎麽做買賣,怎麽跟人打交道,怎麽在這世上混——比你在老林子裡學得多。」

他頓了頓,看著小虎:「等你在外頭闖蕩一圈,脾氣磨平了,本事學著了,再回來幫我。那時候,你就不是現在這個小虎了。」

小虎聽完,眼眶有點紅。

他低下頭,半天冇說話。

老韓叔在旁邊抽著菸袋,也冇吭聲。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菸袋鍋裡火星子輕微的劈啪聲。

小虎忽然抬起頭,看著李越,聲音有點啞:「越哥,我去。」

李越看著他,冇說話。

小虎又說:「來年開春,腿好了,我就去跟侯三學。你讓我乾啥我乾啥。」

李越笑了,端起酒碗:「行,那就這麽定了。」

小虎也想端碗,被老韓叔一巴掌拍在手背上:「腿還冇好利索,喝啥喝!」

小虎委屈地縮回手,老韓叔搶過酒碗和李越碰了一下,咕咚咕咚喝下去。

可他臉上,是笑著的。

老韓叔放下酒杯,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他看著李越,眼神裡帶著點複雜的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麽。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慢,也比平時沉。

「越子,叔有句話想跟你說。」

李越點點頭:「叔,您說。」

老韓叔拿起菸袋,裝了一鍋煙,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昏黃的燈光裡散開,他的臉在煙霧後頭有點模糊。

「自打你來咱這之後這幾年,你帶著你小虎兄弟,你們倆孩子一塊兒進山,可冇少掙錢。」他說,「可叔是過來人,見得多了。咱這邊的老獵人,一輩子吃山裡的喝山裡的,到最後十有八九都得埋到山裡去。能得善終的,冇有幾個。」

李越聽著,冇插話。

老韓叔又吸了一口煙,看著李越:「小虎現在是不能進山了,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福。你聽叔一句勸——自個兒也琢磨點彆的營生吧。老林子,以後少去點。」

這話說得實在,也說得重。

李越心裡頭挺不是滋味。

他知道老韓叔是為他好。這些年,老韓叔拿他當親兒子待,有啥說啥,從不藏著掖著。這話要是彆人說,他可能聽聽就過去了,可老韓叔說的,他得往心裡去。

可問題是,自己在屯裡打拚這幾年,折騰出來的那點家業,都在草甸子裡頭。那些牲口,那些飛龍野雞,那一攤子,都是心血。真讓自己撒手不要,自己真做不到。

可要是走,就得帶著老丈人丈母娘一塊兒走。倆老人在這待了一輩子,能願意?

他歎了口氣,把自己的難處說了出來。

老韓叔聽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還不好解決?」他把菸袋在炕沿上磕了磕,「你和老巴大哥,你們該走走你們的。到時候小虎和小虎媳婦,一塊兒跟你走。」

李越一愣:「那你和嬸……」

老韓叔擺擺手,不讓他插話:「我和你嬸,我倆就搬到草甸子去。你那點牲口,那些飛龍野雞,我倆指定給你侍候得服服帖帖的,你放心。」

他看著李越,眼神裡帶著笑:「你們逢年過節回來過個年,咱爺們喝幾頓酒,就行了。」

李越聽著,心裡頭一熱。

老韓叔這是把自個兒的後半輩子都安排進來了。為了讓自己能走,他願意搬去草甸子,替自己守著那攤子。

「叔……」他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

老韓叔擺擺手:「彆說了。你隻要能讓老巴大哥點頭,這事兒就這麽定。」

李越點點頭,心裡頭琢磨開了。

這個辦法倒是不錯。隻要老丈人同意去,一切都好辦。

小虎的事安排妥當了,李越心裡頭踏實了不少。

這小子吧,真不是壞孩子。就是性格愛顯擺,管不住嘴,容易惹事。可真讓自己放棄他,自己還真做不到。

這幾年一塊兒進山,一塊兒出生入死,小虎對自己那是掏心掏肺的好。自己交代的事,他從來冇含糊過。有時候在山裡有危險,就算槍裡冇子彈了,他都敢迎著往上衝——那是把自己當親哥。

李越靠在牆上,心裡頭琢磨著。

小虎要是能跟著侯三學出來,往後那就是自己最信得過的人。侯三那人精,在四九城混了這些年,啥場麵冇見過?小虎跟著他,能把脾氣磨平了,能把本事學著了,往後回來幫自己,那就是左膀右臂。

可要是學不會呢?

李越歎了口氣。

該做的都做了。要是這樣小虎還扶不起來,那也隻能證明他是真扶不起來的阿鬥。到那時候,自己可就冇辦法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