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趙曉陽幾乎是吃住都在實驗室裡。

呂州,國家深空物質研究中心。

地下三層的核心無菌實驗室內,排風係統發出輕微的低頻嗡鳴。

趙曉陽穿著白色的防靜電服,眼睛緊貼著全息電子顯微鏡的目鏡。

他已經在這裡連續待了四個晝夜,除了偶爾在床上眯兩三個小時,其餘時間全撲在那些灰黑色的粉末上。

在盤古算力的輔助下,對月壤成分的分析速度,快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報告!樣本中氦-3的豐度,遠超我們之前的衛星遙感預期!”

副研究員李達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圖譜,腳步極快地走到趙曉陽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卻掩飾不住其中的顫抖,

“初步估算,其單位儲量是地球的百萬倍以上!隻要能成規模開采,足夠全人類目前的需求使用一萬年!”

“報告!我們在d區樣本中,發現了多種地球上不存在的超導稀有金屬元素!”另一名研究員緊跟著彙報道,“經過極限環境模擬測試,在特定低溫環境下,其電阻率趨近於絕對零!這意味著,如果用它製造電磁軌道,能量損耗幾乎為零!”

“報告!通過對岩層樣本的結構分析,我們發現月球虹灣區域的地殼穩定性極高,冇有活躍的地質運動,非常適合進行大規模的地下工程建設!”

一條條振奮人心的消息,不斷從實驗室各處傳出。

如果放在半年前,這些數據足以讓整個世界科學界陷入瘋狂。

而趙曉陽的目光,卻始終鎖定在全息顯微鏡下,一粒極其微小的、呈現出奇特多麵體晶體結構的物質上。

那是他通過盤古係統,從數萬億個粒子中,猶如大海撈針般篩選出來的東西。

一種可以極大催化核聚變反應效率的未知催化劑。

趙曉陽直起身,揉了揉酸澀的眼角,在控製終端上敲擊了幾下,將這組晶體的數據導入了呂州核聚變反應堆的能量模型。

十分鐘後,看著屏幕上飆升的紅色曲線,李達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了它,呂州那座核聚變反應堆的能量輸出,可以在現有基礎上,再翻十倍!

這意味著,支撐起一座月麵工業基地的能源問題,從理論上,被徹底解決了。

當天下午,一份由趙曉陽親自起草的計劃書,送到了領導的辦公桌上。

代號:“廣寒宮”。

——《關於在月球建立永久性工業基地及氦-3能源采集站的可行性報告》。

這份報告的出現,其震撼程度,絲毫不亞於“鸞鳥”的現身。

在月球上,建工廠?

雖然之前聽趙曉陽提出過這個設想,但是看到了這個計劃書中切實可行的方案步驟後,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力邊界。

……

不久後一場會議召開,相關領導,悉數在列。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

劉國鋒將手裡的報告輕輕放在桌麵上,眉頭微皺。“同誌們,曉陽同誌的構想,氣吞山河。但從財政的角度看,在月球上建工廠,這可不是修一條高鐵、建一座新城那麼簡單。”

他端起茶杯,用杯蓋撥了撥茶葉,語氣斟酌:“雖然現在我們的運載成本降下來了,但要在三十八萬公裡外維持一個永久性基地的運轉,前期的物資投放、設備研發,那是個無底洞。我們剛剛承接了全球的產能,國內各省都在要建設資金,這個時候把海量的資源投向太空,會不會步子邁得太大了?”

這番話,說得老成持重,官場上,財政部一貫是踩刹車的那個。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劉國鋒的擔憂,是基於國家經濟基本盤的考量。

鄭國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老劉,賬不能這麼算。”鄭國強語氣平緩,卻透著洞察大局的銳利,“你看到的是前期的投入,我看到的是未來的定價權。”

他指了指那份報告:“氦-3,月球超導材料。這些東西一旦被我們成規模地開采出來,運回地球。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下一代工業革命的原材料,全在我們手裡。到時候,不是我們花錢,是全世界捧著真金白銀,來求我們賣給他們。”

宋振邦也適時開口,軍人的視角更為直接:“從戰略防禦的角度看,月球就是地球的製高點。誰在上麵站穩了腳跟,誰就擁有了對地球的絕對威懾力。鷹國人現在是趴下了,但資本的野心是不會死的。我們必須把防線,推到他們連看都看不到的地方。”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錢望東摘下金絲眼鏡,用衣角緩緩擦拭。他是最了解趙曉陽的人,也是這項戰略構想的主要推手。

錢望東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清明,“曉陽同誌在報告的最後,寫了一句話。我覺得,可以作為我們今天討論的定調。”

“他說:大國競爭,從來不是在存量市場裡搶奪殘羹冷炙,而是在增量空間裡製定新的法則。”

錢望東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西方那套海權論、陸權論,已經過時了。現在,是星辰大海。我們要做的,不是去適應世界的規則,而是讓世界來適應我們的步伐。‘廣寒宮’計劃,就是我們在這個新紀元,打下的第一根界碑。”

主位上,領導靜靜地聽完眾人的發言,將手裡已經燃儘的香煙摁滅在煙灰缸裡。

“望東同誌說得好。增量空間,新法則。”領導聲音渾厚,透著一錘定音的力量,“這件事情,不用再議了。發改委和財政部,全力配合曉陽同誌,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高官,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不過,這麼大的動作,瞞是瞞不住的。與其被外媒捕風捉影地瞎猜,不如我們自己先定調子。讓宣傳口動起來,不要搞那種生硬的通稿,要潤物細無聲。要把我們民族骨子裡的那種浪漫和雄心,徹底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