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洲,聖保羅港。
赤道附近的陽光毒辣地炙烤著堆積如山的集裝箱。
巨大的龍門吊像是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將一個個標有“特級冷鮮牛肉”的白色冷鏈貨櫃,精準地碼放到一艘排水量達十萬噸的遠洋貨輪上。
港口調度室裡,冷氣開得很足。
一名穿著高級定製西裝的白人男子站在百葉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靜靜地註視著下方忙碌的碼頭。
他是泛歐亞理事會旗下某物流巨頭的南美區負責人,也是這次“特殊發貨”的執行者。
“先生,所有指定批次的貨櫃已經全部裝船。”
一名港口主管擦著額頭的冷汗,快步走進來彙報道。
他的手裡攥著一張剛剛簽發的海關通行證,那上麵蓋著幾個極其關鍵的免檢印章。
白人男子冇有回頭,隻是輕輕晃了晃酒杯,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手續都乾淨嗎?”
“絕對乾淨。走的是最高級彆的綠色通道,文件上註明的是為了響應華夏擴大內需政策的‘特批急需物資’。”主管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沿途的幾個關鍵節點,都已經打點好了。隻要船一靠岸,就會直接進入他們最大的冷鏈倉儲中心。”
“很好。”白人男子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眼神冷漠,“告訴船長,全速前進。這批貨,可是帶著我們整個‘自由世界’的希望。”
貨輪發出一聲沉悶的汽笛,緩緩駛離港口,向著大洋彼岸那個正在全速運轉的東方經濟引擎駛去。在它巨大的腹艙深處,那些被設定在零下二十度的冷櫃裡,除了上等的牛肉,還潛伏著某種極其微小、卻足以傾覆一個國家的致命陰影。
與此同時,東南亞某邊境小鎮。
這裡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帶,潮濕悶熱的空氣中混雜著劣質香煙、汗水和腐爛水果的味道。狹窄的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地下賭場、當鋪和見不得光的黑中介。
一間昏暗的臺球廳後屋。
賭徒老李死死盯著麵前那張按滿了紅手印的高利貸借條,雙手止不住地顫抖。他在國內原本是個小包工頭,因為沾了賭,不僅輸光了家產,還欠下了幾百萬的巨債,隻能跑到這異國他鄉躲債,如今卻又在這裡輸得連底褲都不剩。
“李老板,道上的規矩你懂。這筆錢,今天要是見不到回頭錢,你這兩隻手,可就得留在湄公河裡喂魚了。”說話的是個留著寸頭、滿臉橫肉的當地蛇頭,人稱“黑哥”。
老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淚一把:“黑哥,黑爺!您再寬限幾天,我國內還有個遠房親戚,我這就聯係他借錢……”
黑哥冷笑一聲,將借條拍在桌子上:“行了,彆演了。看在咱們也是老相識的份上,給你指條明路。”
他從抽屜裡扔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裡麵鼓鼓囊囊的,全是百元大鈔。
“這裡是十萬塊,算是你的路費。你那筆賬,一筆勾銷。”黑哥湊近老李,眼神陰鷙,“條件隻有一個。今晚,我安排你走水路回國。到了那邊,你什麼都不用管,自然有人接應你。你在國內各大城市隨便溜達一個月,吃喝玩樂的開銷,全算我的。”
老李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信封。天上掉餡餅了?不用還錢,還倒給錢讓他回國旅遊?
“黑哥……這……這是要我帶什麼‘貨’回去嗎?”老李雖然爛賭,但腦子還冇徹底壞掉,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販毒可是死罪啊!”
“帶個屁的貨!”黑哥一巴掌扇在老李的後腦勺上,“你這慫樣能乾那個?放心,就是讓你回去探探親,旅旅遊。有人老板想考察一下國內現在的消費市場,需要些真實的數據。你隻管去人多的地方轉悠,其他的少打聽。乾不乾?不乾現在就剁手!”
“乾!我乾!”老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將信封死死抱在懷裡。他根本不知道,在昨晚那頓所謂的“餞行酒”裡,他已經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摻入了某種無色無味的液體。他自己,就是那個最致命的“貨”。
深夜,一艘冇有牌照的快艇撕開江麵的夜色,將幾個像老李這樣神色各異的偷渡客,悄無聲息地送上了對岸。他們就像是一滴滴渾濁的墨水,即將融入那片繁華的汪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