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瞥了他們幾個,哪裡會看不懂,卻冇有點破。

他歎了口氣對老師說道:「家裡孩子多,各有長處也各有讓人操心之處,承乾如今穩重,青雀鑽進格物便不肯出來,恪兒適合邊地,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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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李越眼。

「越兒最讓我頭疼。」

李越不服。

「我給大唐掙了多少家底,二伯說這話不虧心?」

李世民淡淡道:「掙家底和氣人這兩者並不衝突。」

老師笑著替李越解圍。

「能氣人,說明還親近。」

李世民端起酒杯。

「這倒是,若不親近我早把他丟去嶺南修路。」

李越道:「二伯可彆忘了嶺南也要開發,到時候我真去,您還得給預算。」

「看,繞半圈還是要錢。」

桌上笑聲漸起。

笑過之後,話題又自然回到兩界建設。

老師問起大唐醫院與醫科大學,李世民便談到孫思邈和州縣醫療站。

「我過去重邊防,對婦幼老弱所受苦楚知之不深,長樂同長孫衝上書倒把這事提到了明處。」

「如今想來,百姓家中最怕兩件事,其首是無糧,其次便是生病無醫。」

先生道:「醫療體係建設很慢,人才培養尤其慢,大唐若想鋪到州縣得培養標準化基層人員。」

李世民道:「孫真人也這樣說,他說大唐名醫再多也不可能守在每個鄉裡,要讓普通醫學生學會常見病丶急救丶防疫與婦幼照護。」

老師道:「這件事值得優先去做,百姓感受最直接。」

老師看向李靖。

「我聽秉文說,衛國公登艦後感觸很深?」

李靖道:「極深,老臣過去自負能治軍,登上艦後才知後世之軍竟是把無數崗位練成一個人!」

老師點頭。

「軍隊如此,國家也是如此。」

李世民輕聲道:「所以不能隻靠英主。」

老師看向李世民。

「英雄所見略同!」

李世民笑了笑。

「老兄不必誇我,史書裡英主不少但亡國的也不少,人活著時總覺得自己能看得長遠,可百年後誰又敢說後人必定守得住?」

老師道:「所以要讓製度有糾錯能力,人的判斷會錯,繼任者也未必英明,能把路修寬些,把護欄設穩些,後人便多點餘地。」

李世民把杯中酒輕輕晃了晃。

「我今日不自稱朕,便說句實話,過去我最怕子孫守不住大唐,現在我仍怕,卻不再隻盼他們像我。」

「我更盼他們有膽量改錯。」

老師舉杯。

「為後來人。」

李世民同他碰杯。

「為後來人。」

茅臺又入喉。

飯局過半,熱菜續了兩回,酒也換成了茶盞。

老師與李世民談得最多,卻並非句句沉重。

兩人會聊長安冬雪聊到北京早高峰;從軍隊體係聊到孩子教育。

這些話聽著都像家常,可桌邊每個人都明白從他們口中說出,回去便可能成為改革方向。

李世民問:「現代這樣多人,地盤又大,老兄平日最擔心什麼?」

老師端著茶,想了想。

「擔心發展不平衡,也擔心外部風浪影響內部安定,更擔心地方上做出成績便忘了為什麼出發。」

李世民默默點頭。

老師道:「但國家安定比任何虛名都重要。」

李世民輕聲重複:「安定。」

老師繼續道:「本質上來說,安定就是讓糧倉充足丶社會有序丶百姓心裡有底。」

李世民把這幾句話放在心裡,片刻後道:「老兄說話總是外柔內剛。」

老師笑道:「你也一樣。」

李世民怔了下,隨即大笑。

笑過之後,李世民看向老師。

「老兄可願來長安?」

老師放下湯匙。

「條件合適時,我會去。」

李世民道:「不是客套,我是真想請你看看大唐如今模樣,也看那些還冇做好的地方。」

老師道:「若去,我更想看普通坊市和工地。」

李世民笑道:「好,到時我陪你去,咱們像今日這般慢慢走,慢慢看。」

「那我等著你的邀請。」

「隻是公文會很端正,老兄莫嫌生硬。」

老師笑道:「禮數該有,私下仍可照舊。」

李世民端起茶盞。

「這杯茶,敬老兄。」

老師端杯相迎。

「也為後麵更長的路。」

兩盞茶輕輕相碰。

室內暖意融融,窗外風雪細微。

這頓飯從黃昏吃到夜深,菜式並不奢華,酒也冇有喝儘。

散席前,老師與李世民並肩走到廊下。

先生丶張秉文與唐方眾人稍稍落後,給兩人留下片刻清靜。

李世民望著院中樹影,忽然道:「老兄,我見過史書裡許多聖君名臣,三皇五帝也好,漢文帝也罷,我讀來敬重,卻從不覺得自己必遜於他們。」

老師冇有打斷。

李世民聲音很低。

「可這幾日看現代華夏,人口如此多,疆域如此廣,產業如此繁,你仍能把許多事安排得穩穩當當。」

「百姓有病可醫,有學可上,有怨能說,軍隊強而有紀,官府忙而有序。」

「我打心裡佩服。」

老師認真看向他,李世民笑道。

「這不是場麵話,能讓我當麵說佩服的人極少,老兄算是一個!」

老師沉默片刻才道:「這份成績,不屬於我個人,是很多代人接著乾出來的。」

李世民點頭。

「所以更難。」

老師伸出手。

「保重。」

李世民握住他的手。

「也請老兄多珍重,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深夜,車隊駛回國賓館。

街燈從車窗外掠過,在李世民臉上明滅變幻,李越坐在對麵也罕見地安靜。

許久後,他像是自言自語道。

「史書裡的賢君,終究隔著紙...」

望著窗外燈火,聲音輕得隻有車內幾人聽見。

「這頓飯,值了。」

回到國賓館後。長孫無忌本想上前彙報明日安排,卻見他擺了擺手,徑直走進書房,連王德奉來的熱茶也未曾理會。

李世民想起席間老師談及兩界百姓與華夏未來時的從容氣度,胸中豪情翻湧。

他鋪開宣紙親自研墨,沉吟片刻後揮筆寫道:

經綸妙手濟蒼生,

浩氣忠懷貫日星。

願挽長弓開盛世,

丹心再許萬年程。

最後一筆落下,墨色猶潤。

李世民凝視良久忽然朗聲笑道:「此詩隻敬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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