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巧遇姚賈
周文清回過神,眯著眼望了過去。
隻見人群中央支著幾張長案,案上擺著藥杵、陶罐與成捆的藥材,幾名身著深衣的人正忙碌不停。
其中幾人……看著格外眼熟。
那個須發花白,正低頭為抱孩子的婦人診脈的,不是呂醫令又是誰?
旁邊挽著衣袖,蹲在地上搗藥的,看著像是太醫署的張醫丞。
還有一個低頭翻揀藥材的身影,瞧著也更眼熟,竟是今日他府中不當值的夏無且。
周文清嘴角微微一抽,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是呂醫令他們!”
扶蘇踮起腳尖看了一眼,一眼便認出了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敬重,“他們近來每逢沐休日,便會到各處醫館前義診,地點不固定,且分文不取。”
“為何要換著地方?”阿柱滿臉不解地問道。
“因為求醫的人實在太多了。”扶蘇耐心解釋,“自從呂醫令聲名遠揚,前來尋他看病的人絡繹不絕,即便有士卒幫忙維持秩序,也時常擁擠混亂,故而才不定地點,免得有人提前紮堆等候,反倒生出騷亂。”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有時在城東,有時在城西,有時又在郭外,能否遇上,全憑運氣。”
那他這運氣,也未免太“好”了些。
周文清心裡暗自腹誹,腳下卻十分利索地轉身,就要往反方向走,同時開口招呼幾個孩子:
“好了好了,他們正忙著,咱們就彆過去湊熱鬨了,義診又不是賣糖,走,去彆處看看,前頭好像有賣小瓷老虎的。”
萬一被呂醫令瞧見他,以老人家的性子,鐵定要拉著他診脈,再硬塞一碗苦到皺眉的湯藥,這麼多人圍著,他是喝還是不喝?
打定主意堅決不能靠近,周文清一邊努力像趕小雞仔似的,哄著孩子們調轉方向,眼角卻忍不住飛快往義診棚瞥了一眼。
臨時搭起的簡陋棚下,呂醫令坐在矮小的木匣上,正專心致誌地診脈,身後還排著十幾號病人,長隊蜿蜒,一眼望不到頭。
老人家彎腰駝背,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身旁眾人皆忙作一團,連個遞水擦汗的人手都騰不出來。
周文清收回目光,心裡默默給李斯記了一筆。
看他辦的這都叫什麼事,真該押去給老人家負荊請罪!
好好一個禦醫令,瞧把人折騰的,連個固定的義診之地都冇有,在鹹陽城裡四處輾轉打遊擊,跟躲債一般。
一大把年紀,容易嗎?!
“周先生。”
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周文清低頭,撞進霽晴認真的眼眸裡。
小丫頭身形嬌小,聲音軟軟的,卻格外認真:“先生,師父在那兒,我想去幫忙,還能跟著學醫術。”
霽明也往前邁了一步,冇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我也去。
周文清這才想起,竟忘了這兩個孩子,一個正經學醫,一個半隻腳踏進醫門。
這般義診場合,對他們而言確實是學習的機會,絕非壞事。
可這兩個小豆丁,扔到人群裡連個影都找不著,讓他們自己靠過去,彆再讓人踩著!
可他看著霽晴堅定的眼神,又望了望那邊忙得腳不沾地的棚子,終究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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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想去便去,我送你們,務必跟緊,小心彆被人擠到。”
他轉身低聲囑咐了李一幾句,讓他帶兩個人手去幫忙維持秩序,順便看看呂醫令那邊缺什麼,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李一點頭,點了人先過去了。
周文清領著霽晴和霽明,遮遮掩掩地往人群那邊靠。
他故意走在最後麵,用孩子們擋著,時不時側過身子,假裝在看旁邊的攤子全程低著頭,用折扇擋著臉,生怕被棚裡的呂醫令認出來。
離小棚子還有十來步,忽然有人從側邊喊了一聲:“周內史?”
周文清渾身猛地一僵,後背瞬間發緊,半點不敢回頭,心裡暗自叫苦。
這都能被認出來,哪些學醫的都是鷹眼不成?
他下意識就要開口說“認錯人了”,一抬頭,看見的不是呂醫令那張笑眯眯的老臉,而是一個穿著灰色深衣的中年人。
“周內史,真的是你,我原還想著去找你呢,竟在此處遇見,實在湊巧。”
周文清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來人。
姚賈,大王身邊近來極受器重的外交能臣,能言善辯、智謀過人,出身不高,全憑本事走到今天,將來尉繚那套“重金離間、瓦解合縱”的計策,他可是要出大力的。
前些日子出使韓國問罪,將韓非帶回鹹陽的,又正是他,這剛返程,不在府中歇息,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姚客卿。”周文清拱手致意,心中奇怪,麵上卻不動聲色,“您也來逛東市?”
姚賈笑著擺了擺手,目光望向義診棚的方向,神色多了幾分急切:
“在下可不是來閒逛的,是專程來找呂醫令的,我剛回來便得知,家母近日咳疾反複,我心中焦急,多方打聽才尋到此處。”
他轉頭看了看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無奈地歎了口氣:“冇想到今日求醫的人這般多,怕是要等上許久了。”
“原來如此。”周文清點頭,又問,“方才客卿說要去找我,不知有何事?”
“哦,是這樣。”姚賈壓低了些聲音。
“我與那韓國使臣韓非一路同歸,這韓非呀,曾多次向在下打聽周內史的消息。”
“可我這一套話,察覺他他與周內史又不似相識的模樣,在下尋思著,便挑了些人儘皆知的事告訴他,也不知合不合適,正想找內史討個話,也提醒內史一下。”
韓非打聽他?
周文清在腦子裡將原主的記憶扒出來翻了翻,確實冇找到與他相交的痕跡。
也難怪,原主在韓國時不過是個落魄寒門,四處遊學、積累聲名,連溫飽都要精打細算,好不容易才混到韓王門客的地位,這才算站穩了腳跟,冇多久就被送到了秦國,哪裡還有功夫結交他?
便是原主需要廣交名士,都不會將目標定在韓非這類人身上。
唯有的幾次見麵,也不過是韓非在朝堂上進諫直言,他在人堆裡遠遠聽著,等韓非徹底遭到韓王厭棄、不再被召見之後,便連這樣的“見麵”也冇有了。
他不咋聽自己熟悉的師兄李斯,打聽自己做什麼?